陈夫子瞥了眼她摊在桌上的册子,字迹虽不算工整,却每一行都标着醒目的重点,旁边还注了几个问号,对哪有疑问一目了然。
他捋了捋胡须,赞许道:“善,多闻强识,此诚你的独到法门。若有惑,尽可问之,老夫知无不,无不尽。”
苏晒秋点点头,当即把攒的几个疑问一一提了出来。
陈夫子就站在桌边,耐心解答了好一阵子,直到她都弄明白了才离开。
庞天佑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这话,掀开一只眼,顺着那人的目光看了看苏晒秋,又扭头瞅了瞅坐在前排的陈思齐。
陈思齐正低头写字,后背仿佛顶着片乌云,周身都透着股沉甸甸的压力。
庞天佑正好起来活动活动,憋着笑走过去打趣道:“陈思齐,你可得加把劲啊。陈夫子看苏姐的眼神,跟看亲闺女似的,再这么下去,你这第一名的位置怕是保不住咯。”
陈思齐头也没抬,手里的笔没停,语气平平的:“早就保不住了。”
“她是我家饭桌上的话题,动不动就是‘汝观阿宝,今日愈发奋勉’、‘此女若得入闱应试,必不负所期’这种话,有时候我都怀疑,到底谁才是他亲人。”
庞天佑想笑又不敢放声,脸憋得都有点变形。
陈夫子回到讲案前整理书卷,听见底下窸窸窣窣的动静,抬头扫了一眼,方才的一丝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板着脸道:“看什么看?课业已毕,还不速速去用饭!”
学生们这才推推搡搡地起身往外走。
庞天佑被夹在人堆里,回头看了一眼陈思齐,见他正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书本,头顶那片乌云似乎更浓了些。
苏晒秋把册子合上,放进书袋准备离开。
陈思齐看她经过时,装作不经意的随口提了句:“你写的那篇文章,我爹念给全家人听了一遍,是我输了。”
苏晒秋却平静道:“我从未和你比。”
“不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论起背书,我不如你。”
她走后,陈思齐嘴里反复念叨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怔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竟让他那颗时刻紧绷还带着点自卑的心,悄悄暖了几分,连带着对学习的信心,也莫名多了些许。
“这苏阿宝……爹确实没看错。”
他甚至能想象到,晚上吃饭时,把这句话学给老爹听,老爹会是何等欣慰的反应。
“阿姐,你今日那篇文章真的很厉害吗?我怎么觉得好多地方都晦涩难懂的?”回去的路上,苏小海忍不住好奇地问。
苏晒秋摆摆手,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嗨,不过是圈子里的头一份罢了,晾他们一个月,也写不出这水平的……”
苏小海:“……”
阿
这几天,苏晒秋跟夫子请了假,回了村。
绣坊的活儿早上了正轨,她辗转每一组,看绣娘的进度,又把这次考核的名次排出来。
纸张贴在墙上,大家早已学会认自己的名字,都聚一起看着呢。
排名靠前的,眉眼舒展;掉名次的,则多少有点失落。
当然,连续三次排名末尾的人会受到惩罚,那些总是垫底的才会最怕这一天的到来。
苏晒秋看到路过的村民拿着农具和麻袋,忽然想起地里的收成就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