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婴儿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哭泣，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大大的，尖锐的哭声像一把小刀子。

江兮弯下腰，将他从包被里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发出低低的哄声。

几缕散落的黑发垂在她苍白的面颊两侧。

那张素来冰冷得近乎冷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她先喂奶，孩子吸了两口又吐出来，哭得更加厉害。

她又从包里掏出安抚奶嘴递到婴儿嘴边，可那小小的舌头用力一顶，奶嘴就被吐到了一边。

哭声不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一开始，车里的其他幸存者还能保持沉默，甚至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

但随着哭声持续不断，他们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这样大的哭声……会不会把异种招惹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但他的嗓子发紧，压低的音量反而显得更加刺耳。

“就是啊，快哄哄孩子吧，”

旁边一个女人接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虑，“这荒郊野外的，万一异种听见了……”

异种听觉及其敏锐。

“江兮，不是我们不通人情，但你也知道，异种对声音特别敏感，尤其是高频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人搓着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要不……想想别的办法？”

哭声还在继续。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要不让我试试？我孩子以前也这样哭过，可能是胀气了……”

但话音未落，她又讪讪地住了口，因为她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末世里自顾不暇，哪有什么资格去帮别人？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愿望——活着。

江兮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没有辩解，更没有发火，只是默默地收紧手臂，抱着那个哭闹不止的孩子，起身走向车门口。

经过夏晴身边时，夏晴看到她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嵌入包被里。

江兮抱着孩子下了车。

她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走到路边那个破旧的公交站牌前。

站牌的铁杆已经锈迹斑斑，贴在上面的线路图被风雨撕得只剩下一角。

旁边有一条长椅，椅背缺了一半，但勉强能坐人。

她坐了下来。

哭声在空旷的郊外显得格外嘹亮，又格外孤独。

江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婴儿柔软的前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比恐惧更深的情绪——无力感。

末世降临、异种吞吃活人的时候，她没怕过。

那些狰狞的怪物扑过来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冷静地计算出它们的攻击路线。

然后用一把螺丝刀捅进它们的要害。

可此刻，面对自己怀中这个只有几斤重的小孩。

面对他无法说的痛苦和不适，她那张像冰雕一样冷硬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下面，是一种赤裸裸的恐慌。

她怕自己的孩子出事。

怕他生病，怕他饿着，怕他哭到脱力。

怕他被风吹到着凉，更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异种循着哭声找到这里——

而她，未必护得住他。

“没事的……没事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像一根丝线穿过喧嚣的哭声和风声，稳稳地、准确地落入了江兮的耳朵里。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眼前的人正是夏晴。

“你看孩子的后背，是不是起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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