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黎沉默着，眉宇间压着一层薄霜。
王萌萌立在几步之外，手指绞着衣角，话说到一半便悬在了空气里：“你也知道……我跟夏小姐，是真的不熟。”
她了解辛黎的是爱心软的。
要不然不可能把她还有男朋友，几个朋友都住在她家地下室里。
辛黎没有接话。
王萌萌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几分，却还是不死心：“但是现在你也是异能者了嘛……你的能力还能放大食物，一个人的口粮放大成两个人的量。我什么都不求，就想有个自保的东西……”
她说得急，眼眶慢慢泛了红。以往，辛黎最见不得她这样。
空气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萌萌眼里的红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你知道……”辛黎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王波他死了。被我弟弟杀的。可我不生气，甚至……还挺高兴的。”
王萌萌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辛黎的嘴角甚至牵了一下，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他把我推到异种嘴里，然后和他那些朋友一起跑了。跑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像是在咀嚼那句话里每一寸重量：“所以我弟弟杀了他，我不难过。说实话……我甚至想亲手做这件事。”
她说得很平静。可那种平静，反而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后背发凉。
王萌萌觉得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她看着辛黎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她认识的那双，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像眼底压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红，是杀意，是某种被死死按住的、带着血腥气的情绪。
王萌萌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紧。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做了什么触犯底线的事，辛黎是会动手的。
“辛、辛黎……”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我、我不会跟王波一样的人。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该了解我才对……”
辛黎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笃定。
“末世里，只有靠自己。自己强了，才能互相依靠。”
她看向王萌萌，眼神像是经过了炉火淬炼的金属，冷，却透亮：“王萌萌，如果你想要布包，就自己去找夏小姐要吧。”
有些事情，别人说一万遍都没用。不亲身摔进泥里，就永远不知道那泥有多冷、有多深。
辛黎摔过了。她爬起来了。她也清醒了。
王萌萌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那个曾经最容易心软、最好说话的辛黎，已经不见了。
辛黎清楚，不会有人救她第二次了。
夏晴已经救了她一次。
……
城市的另一头，时间切割成七天七夜的碎片。
林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上了，不管她跟着军队，还是混进其他异能者小队，总能撞上异种。
走到哪里，哪里就冒出一片灰黑色的影子，獠牙在暗处闪光，低吼声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
“可能是……异种的繁殖速度变快了。”她只能这样解释。
可借口说久了，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她的皮肤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不堪，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那些泥混着汗、血、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她曾经也是爱干净的人，可现在，干净是一种奢侈。
“林瑶，你吸收的白色晶核也不算少了，空间怎么还没扩开？”队里一个力量系男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写满了不耐烦。
他们刚刚拼死拼活清掉一小拨异种，才翻出这个小型超市。可林瑶试了一圈，空间竟然只装得下半个超市的物资。
“还是说……”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自己独吞？”
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眼神林瑶最近越来越熟悉，起初他们对她还算客气，毕竟空间异能在末世初期确实稀缺。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林瑶实力平平，能打的异能几乎等于没有，唯一的价值就剩下那个半吊子的空间。而那个空间，还总是不太争气。
林瑶本来是跟着官方的，但是官方并不是都有重要物资需要她参与的。
她也需要活，只能够跟着普通异能者小队了。
现在这些人态度就变了。从客气，到冷淡，再到如今毫不掩饰的质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瑶咬着牙，“每次吸收晶核，就只长那么一点范围。”
她确实是百口莫辩。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明明上辈子，夏晴只吸收了几颗晶核，空间就扩得飞快，带回来的物资那么多。
够那么多人分的。
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这东西就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再怎么拧都拧不出多少来？
“林瑶，你这个空间放你身上，怎么这么鸡肋？”刀疤脸嗤了一声，“咱们该不会是末世小说看多了吧？以为空间是金手指，结果就是个摆设。”
以为空间能够多吞物资！
现在还不如在城外多种点地呢！
“吞那么点物资，够谁用的？每次我们还得腾出手护着你，回去分物资就那么一丁点儿，还不如我们自己背回去划算！”
林瑶脸色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空间怎么可能是鸡肋？上辈子夏晴靠它过得风生水起，想吃什么从里面拿，想用什么信手拈来。
那些人围着她转，奉承她，讨好她，把最好的资源都送到她面前。而现在……
“有异种！”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草！”男人猛地回头，脸色铁青，“林瑶，你可真是个灾星！这边可是仪器上标出来的异种最少的区域！”
“上次有人给我说，我还不相信，这次回城里，我特么再也不跟你合作了！”
他们花了大价钱买的卫星检测仪器，专门挑异种密度最低、甚至为零的地方去搜集物资。
可带着林瑶，就连这片“安全区”都能撞上异种。
晦气。真是晦气透了。
之前有人告诉过他们，还不相信··
现在是真的信了！
林瑶站在原地，只觉得很难受。
为什么··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辈子拿了空间，过的还苦，还不如上辈子舒舒服服的在城里伺候男人。
至少没有危险···，顶多受到男人的摆布而已。
……
与那片混乱截然不同的，是温叙安行驶在废旧街道上的车。
车是经过精心改装的，外壳加装了防冲击板材，车窗玻璃换成了三层复合防弹材质。
驾驶台侧面的屏幕连着卫星系统，实时显示着周围异种的分布情况，这套设备的延迟只有十分钟，比市面上普遍半小时的仪器先进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些都是温叙安改造的。
屏幕上的红点十分钟前还密密麻麻地铺满这片区域，可现在，一个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