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份,即便是他顾惜朝,也需掂量掂量后果。
那小道士看起来只是“适逢其会”,救人心切,未必与戚少商有更深瓜葛。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道士,去触怒全真教,乃至惊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重阳,得罪神农谷,得不偿失。
至于那个车夫“阿吉”……阎魁的描述是“三四十岁,灰布短褂,沉默寡,车赶得稳”,听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劳力,不值一提。
“所以,那全真教弟子只是恰好路过,租了马车,雇了车夫,偶遇重伤逃遁的戚少商,出手相救。”顾惜朝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断,与其说是问询,不如说是结论,“看来,他与此事并无更深牵扯,与戚少商也只是萍水相逢,救他只是医者仁心,并不清楚其罪犯身份。”
旁边一名心腹手下眼中凶光一闪,低声道:“大人,那小子坏我们大事,用毒伤了咱们不少兄弟,还烧了马车隐匿行踪……是否要……”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顾惜朝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愚蠢。动他?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成了,你想让全真教神农谷,甚至整个正道玄门,与朝廷与相爷为敌么?重阳真人若怒,天下何人能挡?把他和车夫的通缉令撤了!”
那手下顿时冷汗涔涔,低头不敢再。
“我们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戚少商,以及‘逆水寒’。”
顾惜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冷冷道:“至于那个全真教的小道士,还有那个无足轻重的车夫,不过是被卷入的蝼蚁,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传令下去,所有追捕力量,集中搜寻戚少商!重点探查深山、荒村、废弃庙宇等可藏身之处!加强各关口盘查,尤其注意断臂重伤之人!那小道士……”
他顿了顿,道:“暂且不必理会。若他识相,自行离去,便由他。若他不识相,再与戚少商搅在一起……到时,就算王重阳亲至,也占不住理!”
“是!属下明白!”众人齐声应诺。
顾惜朝心中郁闷无处发泄,看向瘫软在地的阎魁,眼神漠然道:“黑虎帮,助逆贼逃亡,其罪当诛。处理干净,一个不留。”
“是!”
惨叫声很快在黑虎帮总舵内响起,又很快平息。
火焰再次燃起,将这座称霸一方的帮派,连同其帮主、帮众,以及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尽数吞噬、掩盖。
顾惜朝走出已成火海的宅院,站在清冷的夜空下,望着西方莽莽群山,眼神锐利如鹰。
“戚少商,你跑不掉的。‘逆水寒’的秘密,注定属于相爷,属于我顾惜朝。”他低声自语,随即翻身上马,大声道:“追!他身中剧毒,又添新伤,断了一臂,绝逃不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马蹄声再起,带着凛冽的杀意,向着群山深处席卷而去。朝廷与江湖编织的天罗地网,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力度,罩向重伤遁逃的“九现神龙”。
在顾惜朝的判断里,那“适逢其会”、“萍水相逢”的全真教少年欧阳风,以及那个“无足轻重”的车夫阿吉,已然被排除在主要威胁之外,如同投入湖面的两颗石子,涟漪过后,便被遗忘在追杀的洪流之后。
只是,江湖这潭水,从来深不可测。
被轻视的石子,有时恰恰能激起最意想不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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