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山里走了一夜，又冷又饿，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看到前面有一缕白色的蒸汽。

凭着最后的力气走过去，发现是一个露天温泉，就是黄金之汤。”

清水留香拍拍胸口：“还以为又是什么吓人的故事，这个结果还挺好的。”

导游意味莫明的继续讲述。

“他跳进温泉里，泡在里面，身体慢慢暖过来，意识也恢复了。

他在温泉里泡了一夜，第二天暴风雪停了，他找到了回去的路，活了下来。

后来，他每年冬天都来黄金之汤泡温泉，说是‘还愿’。他说，如果不是那缕蒸汽，他那天晚上就死在山里了。”

秋叶看着导游阴暗的神色，和泷泽憋什么坏主意要坑自己的表情差不多，就堵住了留香的耳朵。

其余大人小孩儿还在赞叹黄金之汤的功效时，导游继续道来：“有一年冬天，他又来了。那天晚上也下着雪，和他第一次去的时候一样大的雪。

他一个人去黄金之汤，泡在温泉里。

泡着泡着，他看到温泉旁边还有一个人，一个白色的人影，却不下温泉。

他邀请那人下来一起泡，那人没有回答他，一直静坐着一动不动，等他拂去那人身上的雪，凑近看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和他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这个故事对小孩儿来说有点深奥，但对大人来讲，是从尾椎升至天灵的一股寒意。

那个登山客没等爬进黄金之汤就已经死了，后面的逃生，数年的时光，都是死前幻影，就像黄金之汤周围弥漫的白色雾气。

自始至终只有他的鬼魂或者执念爬进了温泉。

或许每个人的生命里，大概都会有那样一缕蒸汽吧。

在你以为自己快要冻死的时候，在你觉得前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缕白色的、暖暖的、不停地升着的迷雾，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而当你走过去，发现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泉，只是普通的热水，只是普通的蒸汽。

但它救了你。

不是因为它有多神奇，只是因为它在那里。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它在那里。

其他大人明显没有伤春悲秋的爱好，三五成群的讨论着：“这么晚了，不如我们早点回去？”

“是啊，黄金之汤据说最多能供十个人使用，我们就大方的让给大家了。”

“我觉得不如在我们旅店的温泉里，煮上几个温泉蛋，再喝上一些清酒。”

一声巨响在温泉旅馆炸开，一缕流光冲天，足过了大概五秒钟，一团烟花在妙高山绽开，入目所见的天空几乎被它铺满。

在一百年前，也就是一九二六年，长冈的烟花师二代目中川繁治首次成功燃放正三尺玉，重三百千克，在六百六十米高空炸开成六百五十米直径的火球。

在天空爆裂时是金黄色的菊花形，被称为“黄金之花”，正对应此地“黄金之汤”。

哪里来的有钱人，在山脚的温泉旅馆燃放了了一个一米多高，直径九十多厘米的巨型烟花。

秋叶却想起来进入这片地区时道路上的“严禁携带火种”警告牌。

消防员父亲也在此时发出厉喝：“快下山！”

火星像雨一样落下来。

大部分落在雪地上，滋滋地响了两声就灭了，或许这是他们敢在这片区域私自燃放的天真想法。

一颗火星落在高大云杉枝叶上，像一根点燃的香，很小，很安静，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旅馆方向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朵正在慢慢消散的巨大光球，说不定还有人趁此机会告白。

风来了。

从妙高山山顶吹下来的风，穿过杉树林，把那些小小的火苗吹燃。

五分钟后，杉树林里冒出了红光。

针叶树最好烧的云杉，在这个干冷的雪都没有粘性的妙高，整片山上都是杉树林。

短短十分钟后，红色的火焰舔着黑色的夜空。

下山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