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说什么。身后一股冷气贴了上来。
他还想说什么。身后一股冷气贴了上来。
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背后。
她左手揪住孙瘸子的后脖领子,右手抄起刚做好的一根土制铁管,铁管口朝上——“哐”一下粗暴地怼进孙瘸子的嘴里。
铁管冰凉坚硬,直接磕在孙瘸子的门牙上,牙龈被磨出了血,铁锈味混着血腥味灌了满嘴。
孙瘸子的眼珠子瞬间突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
苏雪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冷得跟外面的冻土没有区别。
“闭嘴。再逼逼一句,姑奶奶拿你当引线点了。”
孙瘸子浑身僵硬,眼珠子往下转——苏雪手里攥着的那根铁管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硝铵味。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炸。但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股温热从孙瘸子的裤裆蔓延下去。灰布棉裤的裆部迅速洇出一片深色。
尿了。
苏雪嫌弃地松了手,把铁管从他嘴里抽出来,顺手在他棉袄上蹭了蹭血和口水。
林红梅走上前,一脚踹在孙瘸子屁股蛋子上。
孙瘸子整个人往前扑倒在雪地里,脸朝下啃了一嘴泥雪,连滚带爬地拄起棍子就跑——那瘸腿跑起来一颠一颠,速度竟然比平时走路快了三倍。
跑出去二十多米,还听见身后林红梅的喊声——
“欢迎下次再来串门啊孙瘸子!记得换条裤子!”
远处田埂上看热闹的几个村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一个抽旱烟的老汉对身边的小伙子说:“以后村里的光棍都别打这俩的主意了,打了就是不想活。”
小伙子使劲点头。
收拾完孙瘸子,正事继续。
林红梅在那三亩荒地上选了三个点位——石头最密集、冻土最硬的地方。
苏雪用铁锹在冻土上凿出三个半尺深的坑,费了不少劲。
土制爆破管埋进去,用碎石和硬土压实。
三根管子用细铁丝串连,最末端留出一截浸了煤油的碎布条当引信。
林红梅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站起来拍了拍手。
“撤!”
两人退到五十米外的一道矮坡后面。
这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
赵大根从大队部一路小跑过来,脸色发绿。
“你俩!你俩在地里鼓捣什么呢!我听人说你们从废品站拿了铁管子——”
“赵队长,站后面!”林红梅冲他招手,“别往前走!”
“为啥——”
“要炸了。”
赵大根的腿当场软了一下。
“炸……炸什么?!”
“炸地啊。”林红梅理所当然地说,“你分给我们那块地,靠锄头刨,刨到明年开春都刨不完。用炸的,半天就松了。”
赵大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造反。
造孽啊!这哪是下乡插队,这是下乡爆破来了!这俩女娃子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不行不行不行!”赵大根两条腿打着哆嗦往前冲,“这要是出了事——”
林红梅已经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
“赵队长,我给你三秒钟到这坡后面来。三——”
赵大根拔腿就跑。
“二——”
他“扑通”一下扑到矮坡后面,连手上的旱烟袋都不知道甩哪儿了。
“一。”
“嚓——”火柴划亮。
“嚓——”火柴划亮。
林红梅把火苗凑到引信上。碎布条上浸的煤油“呲呲”烧了起来。
火星子沿着引线快速往三个方向蹿。
三秒。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三团黑烟混着碎石和泥土冲天而起,冻了一冬的硬土层像被掀了被子一样翻起来。
石头疙瘩被炸得四处飞溅,最远的一块飞出去二三十米,“嗵”地砸进旁边的雪地里。
半个村子都在抖。
村子那头,家家户户的鸡被巨响吓得扑棱着翅膀乱飞。有三只母鸡当场在窝里炸出了蛋——不是该下蛋的时间,纯粹是被音波震出来的。
一条正在撒尿的黄狗瞬间夹着尾巴钻进了狗洞。
刘翠芬正在知青院洗碗,碗直接掉地上摔成两半,她以为地震了。
白皎从屋里冲出来,一脚踩进了鸡屎里。
烟尘慢慢散去。
赵大根从矮坡后面探出脑袋,头上扣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只搪瓷脸盆——情急之下随手扣的。
他看见了那片荒地。
准确地说,他看见了三个直径两米、深半米的大坑,坑周围的冻土被炸得松松软软,原本嵌在地里的石头疙瘩七零八落地散开了,有的碎成了拳头大小的碎块。
地表足足松了将近一亩的面积。
最关键的是——翻起来的泥土不是普通的黄土冻土,而是一层黝黑发亮的淤泥。颜色比周围的土深了三四个色号,捏在手里发光发润。
正是林红梅昨晚说的那种古河道淤积黑土层。
赵大根种了一辈子地,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把搪瓷脸盆从脑袋上摘下来,走到坑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搓了搓。
半天没说话。
林红梅和苏雪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队长,验收吧。”
赵大根攥着那把黑土,抬头看着她俩。
他的表情很复杂——又惊又怕又服,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庆幸这两个活阎王炸的是荒地,不是他家房子。
“这土……”他指了指被炸翻的地面,声音有点干涩。
“好土。”林红梅蹲下来跟他平视,“赵队长,我没骗你吧?这层淤泥少说有一尺厚。您种了几十年地,我不用多说了。”
赵大根沉默了半晌,把攥了半天的土小心翼翼地放进棉袄兜里——这个动作,比他藏私房钱都仔细。
“剩下的两亩呢?”他问。
“明天接着炸。”
赵大根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反对。
村民们已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
看着那片被炸得松松软软的地面,和那一片乌黑发亮的肥沃淤泥。
窃窃私语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这他妈……有才了啊……”
“你看那土!那颜色!比咱们种的地肥十倍都不止!”
“往后谁家要是开荒,上她俩那儿租俩炮多好使啊……”
赵大根站在人群里,面色铁青中带着隐隐的亢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面派来的这两个知青,脑子比炸药还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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