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三百斤的成年大野猪被苏雪像扔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向阳大队打谷场正中央的空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的浮土扬起半尺高。
刚下工回来的村民们原本还饿得双腿打晃,一看到这座肉山,眼底的绿光瞬间亮得像黑夜里的狼群。
呼啦啦一下,几百号人全围了上来。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这么大的山猪!”周扒皮瞪圆了眼睛,哈喇子流出老长,“苏顾问,您这是把龙王爷的坐骑给劫了?”
“少废话。剥皮,开膛。今晚全村吃炖肉。”苏雪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转身走向知青院的水井边洗手。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几个杀猪的好手立刻拿着剔骨刀和开水盆冲了上去。
这种野蛮生长的狂欢,在这个讲究“一切缴获要归公”的年代,透着一股向阳大队独有的无法无天。
顾衍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旁边记录野猪的预估产肉量。
这批纯天然的高质量蛋白质,不仅能解决春荒,甚至能做成肉干反哺黑市。
就在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准备计算盐巴消耗量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正由几个村干部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进打谷场的公社干事。
顾衍的目光在那件四个兜的灰色中山装和那个梳得油光水滑的偏分头上停顿了两秒。
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迅速在记忆库中检索比对。
三秒后,顾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犹如一柄出鞘的柳叶刀。
他合上账本,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正坐在一旁嗑瓜子的林红梅身边。他微微附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林同志。情况有变。”顾衍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冰冷的警示,“那个新来的公社干事,我认识。他叫王建国。”
林红梅吐掉瓜子皮,翻了个白眼:“管他叫建国还是建军。来我们向阳大队摆官威,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得先交二斤白糖当过路费。”
“他是京市大院里王胖子的远房表哥。”顾衍直接扔出了底牌。
林红梅嗑瓜子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阵尘封了将近一年的记忆,犹如化冻的春水一般,在脑海中瞬间解冻。
王胖子,那是京市军区大院里出了名的恶少。
整天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横行霸道,仗着家里长辈有点背景,连门口警卫连的狗路过都要被他踢两脚。
林红梅和苏雪当年之所以被林老爹连夜打包,火速发配到东北这片极寒之地“劳动改造”,导火索并不是她们抢了供销社的特供大前门,而是那场震惊整个京市大院的“炸旱厕事件”。
那是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林红梅为了报复王胖子抢了她心爱的永久牌自行车,纠集了苏雪,搞来了一批过期的工程雷管。
本意只是想把大院后勤那个废弃的旱厕炸掉,给王家添点堵。
谁曾想,那天晚上王胖子吃坏了肚子,正蹲在那个废弃旱厕里窜稀。
一声巨响过后,旱厕灰飞烟灭。王胖子伴随着冲天而起的奥利给,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度屈辱的转体三周半。
他被炸成了名副其实的“喷射战士”,光着屁股挂在旁边的老槐树上,彻底在京市大院身败名裂,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王家大发雷霆,发誓要将这两个女土匪送进少管所。林老爹为了保住闺女的命,这才动用关系把她们强行送上了下乡的绿皮火车。
“原来是苦主找上门了啊。”林红梅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眼底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燃起了土匪下山般的狂热光芒。
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笑骂道:“正愁开春了村里的大棚没人给送免费化肥呢。京市的那头蠢羊就把表哥派来送温暖了。顾参谋,这送上门来的肥肉,咱们不吃是不是太不讲礼貌了?”
顾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暗光:“在博弈论中,这叫请君入瓮。不过,他有公社干事的官方身份,处理起来需要合乎程序的借口。”
“程序?在向阳大队,老娘就是程序!”林红梅冷笑一声。
此时,王建国终于从刚才苏雪扛猪的心理阴影中缓过劲来。他拍打着裤子上的烂泥,仗着自己是上面派来的干事,又觉得这里是法治社会,底气瞬间足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人群中央,指着正在被放血的野猪,拿出了十二分的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