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娟也兴奋起来：“老爷子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他不会不认他大孙子的！”

齐高峰冷笑了一声：“他们怎么可能找我。我不是来了个新同桌吗，转校生……”

齐高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那个王龙，什么狗东西，都跟着搬进了大院子！”齐高峰说。

他走到窝棚里，一屁股坐在那张三条腿的板凳上，

“齐达友那个老东西给买的。

齐达友给每个孩子都买了一座院子，七个孩子，一人一座。

都是正经四合院，青砖铺地，六间大瓦房。

最小的一间，也比咱家这个破窝棚大十倍。”

窝棚里静了一下。

齐棣噌地站了起来，酒瓶“砰”地摔碎在地上。

他盯着齐高峰，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亲眼看见的。”齐高峰说，“齐春春从齐达友手里拿到的院子。我进去看了，每个屋都亮堂。爸，王龙说，齐达友给所有孙子辈都买了。一人一座。唯独，没有我的。”

齐棣的身子晃了晃。

冯小娟手里的旧褂子掉在了地上，她张着嘴，眼珠子转得飞快。

齐棣在窝棚里踱了两步，又踱了两步，最后停在那扇用麻袋片钉的“门”前。

他望着外头越来越黑的天，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慢慢绽开，在他那张瘦脸上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好哇。好一个姓齐的老狗。”

他喃喃道，

“我的好爹，给齐畴的儿子们买院子，给我家高峰一个子儿不给。

七个孩子，一人一座院子……

齐畴七个孩子，我家高峰一个！

齐畴的孩子是人，我家高峰就不是人？

好得很！”

他转过身，那双混浊的眼睛红通通的，盯着冯小娟：“这事儿，绝不能这么了了！”

冯小娟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她“呸”了一口，从板凳上弹起来：

“就是！这叫什么事儿啊？

心眼儿都偏到天边儿去了！

高峰是他亲孙子，他敢不认？

他要是敢不给，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闹！”

齐棣苦笑：“还闹？你还想被关起来？”

齐高峰插了一句：“妈，王龙说，她姐跟齐茂茂的婚礼，在十月十六号，礼拜天那天。”

冯小娟眼睛亮了：“咱就去他孙子婚礼上闹！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齐达友是个偏心到骨头里的老东西！关起来怎么了？要是关起来就能白得一套大院子，那我情愿一个月关上个两三次！”

齐高峰听了这话，嗤笑一声。

他坐在角落里，下巴支在手掌上，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温度。

他缓缓地说了一句：“爸，妈，咱不是闹，咱们是去随个礼，认个门。咱不闹。”

齐棣看着他。

冯小娟也看着他。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明白了齐高峰的意思。

窝棚外起了风，把油毡刮得哗哗响。

天全黑了，那盏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煤油灯被风吹得直晃，把三张脸照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

眼下，王龙从看清齐高峰那一刻起，其实就傻了。

直到筷子落地，他才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指着齐高峰，声音又尖又颤：“齐高峰，你……”

齐高峰抬起眼，斜斜地看了王龙一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王龙，吃的挺开心啊。你个拖油瓶也不收着点儿，净招人烦，自己还不知道吧？”

“你……你对我那么好，就是为了从我嘴里套话？就是为了……今天来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