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和平转回头,对齐薇薇说:“我得归队了。你一会儿把门锁好,下午去工业部,路上当心。我听说齐棣家还有个三女儿齐银娣嫁在外地,情况不明,反正你提防着点。”
齐薇薇有些诧异:“你这就走?拉练结束不都是休息一天吗?你衣服都没换。”
凌和平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休息了,还有点事要处理。这身泥,洗了还得换衣服,麻烦。我回营区洗。”
他说完,迈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齐薇薇一眼:“薇薇,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你等等。”齐薇薇喊住他。
她转身跑回西厢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灰蓝色的围巾,又跑出来递给他,
“你脸都冻青了。这围巾是我前阵子织的,一直没机会给你。你回去的路上围着,别嫌我针脚粗啊。”
凌和平接过围巾,握在手里。
那围巾软软的,带着一点樟木箱子的味道。
针脚的确不怎么样,薇薇的手艺不在这个上头。
他没往脖子上围,而是叠了两折,小心地塞进了作训服的内兜里,贴着胸口。
“我喜欢的。”他说。
然后他大步走了,出了门,拐过胡同,没让齐薇薇看见他把围巾拿出来,在脸上轻轻贴了一下。
齐薇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晨雾散尽了,秋日的阳光清清爽爽地铺下来,把胡同里的青砖地照得发亮。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今天,她是真的有些后怕。
昨天齐招娣的男人抡起铁锹挖石榴树时候,她正从屋里冲出来。
铁锹带起的风擦着她的额角掠过,那冰凉的寒意,现在还在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
她当时没怕,挺住了。
可此刻站在院子里,看着被凿碎了的青砖,看着地上零零星星还没扫净的碎玻璃碴子,她才感到后怕。
她怕的不是自己受伤。
她怕的是丹丹和茜茜在场,怕的是奶奶被推倒,怕的是爷爷的心脏和血压经不起折腾。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齐薇薇,你记住。”她低声对自己说,“男人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凌和平再有本事,他也不可能天天守在你身边。这一世,你得靠自己。”
话是这么说,可回到屋里收拾下午去工业部的东西时,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门口飘。
另一边,凌和平回到京郊部队,先去澡堂把自己洗刷干净。
热水浇在冻得发麻的皮肤上,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他洗得很快,换了一身干净军装,把换下来的泥衣裹了裹,塞进袋子里。
然后,他马不停蹄地去找梁冰。
梁冰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一杯滚烫的龙井,刚沏上,热气直扑扑地往上冒。
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着昨天的谈话记录,眉头拧着。
门口报告声响起,他头也不抬:“进来。”
凌和平推门进去,站得笔直。
梁冰抬头,愣了一下:“哟,你来得倒快。齐家那边怎么样?你回去看过了?”
“看过了。人都没事,院子有破损失,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凌和平的声音瓮瓮的,跟平时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