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那些伤,你也清楚。
上次腹部贯通伤,军医缝得难看,那疤瘌连卧底都当不了。
随便哪个老江湖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已经出不了特殊任务了。”
梁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凌和平说的是事实。
上次任务回来,他腹部中枪,命是捡回来了,但留下一道食指长的增生疤痕,像条蜈蚣盘在腰上。
军医的粗糙手法,每个针脚都清清楚楚。
这样的疤,确实不适合再做卧底工作。
“可你还可以转文职啊,带新兵嘛!
你这些年的经验,足够教一个侦察大队了。
和平,部队养你一辈子都不是问题,你何必走这条路?
你要是不想离开齐薇薇,让她随军不就行了?
京郊那个院子,你不是早准备好了?”
凌和平摇头:“她有自己的事业。我不能要求她为了我牺牲她的事业。那我成什么人了?”
梁冰瞪眼:“那你就要为了她,牺牲你自己的事业?你让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老爷子要知道你退伍,能骂死我!”
凌和平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政委,你就说是我逼你的,你拦不住。”
“放屁!我梁冰是这样的人吗?”
凌和平正了神色:“政委,我认真考虑过了。我退伍,什么待遇都不要,只要每月发我基础退役金就行。毕竟,我还有……”他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一张硬朗的脸竟然浮起一层薄红。
“你还有什么?”梁冰狐疑地看着他。
凌和平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半句:“我还有两个女儿……要养。我还……”
他猛地刹住,耳根涨得发紫。
梁冰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你、你——好你个凌和平!你跟齐薇薇连恋爱报告都没打过呢,就‘两个女儿’了?你倒是不见外啊!”
凌和平梗着脖子:“迟早的事。政委,我早把丹丹和茜茜当我自己的闺女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梁冰笑完,又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了的茶灌了一口:
“和平,我知道你心里有主意了。可退伍是人生大事,你别一时冲动。我不卡你,但你也别急着今天就走。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想想清楚。这报告我不给你打,你自己也白搭。”
凌和平站得笔直:“政委,报告你可以慢慢打,但我今天就得走。”
“你走哪儿去?”
“回齐宅。”
“你——”梁冰气得直瞪眼,“你这兵当得,比大爷还大爷!行行行,你要走就走吧,手续的事我来处理。但有一点,升正团的事,我不管你退不退,先给你报着。等批下来,你领了正团待遇再退,多拿点钱,亏不了你!”
凌和平笑了笑:“谢谢政委。”
梁冰摆摆手:“你少给我来这套。就你这样的,还跟我客气上了?赶紧滚。齐银娣那边我盯着,有消息给你打电话。”
凌和平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他回到宿舍,把东西归置起来。
两个前运袋,一个装着他的军装被褥,一个装着一些旧书和杂物。
他把那条灰蓝色的围巾从军装内兜里取出来,铺在书的最上面,然后拉上拉链。
半小时后,他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回了梁冰办公室,把宿舍和小院的钥匙放在桌上。
梁冰看着那两袋子,又看看那串钥匙:“你……这就要搬走?”
“早走早安心。”凌和平说,“政委,手续办好了,你往齐宅打电话,我回来签字。其他的,该交的交,该补的补,我听你的。”
不等梁冰再开口,他背起袋子,转身走进了秋日的阳光里。
那一刻,梁冰忽然有种错觉——这人在部队里像一把上了膛的枪,如今自己把保险关了,走出了营门。
他说不清是好是坏,只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凌和平的军龄和功勋,然后骂了一句:“疯了。”
等凌和平走出好远,他才反应过来,追出去大骂:
“你个二愣子,给我回来!听到了没有,回来!!!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