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是羊肉丸子汤，丸子小小的，白嫩嫩的，在汤里沉浮着。

最后是一大盘鱼肉馅儿的饺子，皮薄得透出里面淡粉色的馅儿，热腾腾地码在盘子里，冒着白气。

三人也都饿了。

梁冰和蒋冰两个人拿起筷子就吃，一顿风卷残云。

蒋冰吃了三大碗米饭，大半盘饺子也都进了他肚子里。

他吃得又急又大口，筷子没停过。

一口红烧肉，一口饺子，再扒拉两口米饭，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真不知道他那么瘦瘦小小的个子，怎么能吃这么多的。

齐薇薇是着实佩服。

她自己只吃了一碗米饭，夹了几筷子青菜和饺子，就饱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两个男人埋头扒饭，偶尔给他们添茶。

蒋冰和梁冰两人聊着当年在鲁省当兵时的往事。

梁冰说他们在侦察排的时候，蒋冰是全排最矮的兵，可也是全排最能跑的。

五公里越野，他背着和旁人一样的装备，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次次跑进前三。

蒋冰说梁冰那时候是排长，脾气臭得很，新兵见了都怕。

有一回一个新兵把枪擦坏了，梁冰把全排拉到操场上，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钟头。

梁冰哈哈大笑，说那个新兵后来阴差阳错立了二等功，如今转业回原籍当大官儿去了。

齐薇薇一旁听着，觉得很有趣。

她端着茶杯，偶尔抿一口，偶尔笑一笑。

梁冰没怎么喝，两壶酒几乎都让蒋冰喝了。

蒋冰喝酒不上脸，一口一杯，喝完了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拿手背抹一下嘴，接着说话。

他的眼睛越喝越亮，话也越多。

他说起鲁省的老城墙，说起省城那家做把子肉的老字号，说起以前出任务时在胶东半岛见过的海。

齐薇薇听着，偶尔拿眼角瞟一眼他的脸。

她想起梁冰说的那些话——他的妻子和两个双胞胎女儿，十七岁那年，被特务报复，都走了。

八年前的事了。

蒋冰说起往事的时候，脸上的笑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可齐薇薇总觉得那笑底下压着什么，沉沉的。

齐薇薇又回自己车上取了个大铝饭盒，在大师傅封火前，打包了一份糖醋里脊。

糖醋里脊炸得金黄的，浇着红亮的糖醋汁，外面裹着一层芝麻。

丹丹和茜茜就爱吃甜口的菜。

她把饭盒盖上，拿棉布裹好，放在一边。

饭吃到两点，开票员过来赶人了：“同志，我们要休息了。”

蒋冰赶紧把桌上没吃完的菜两口吃完，又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他咽下去，打出一个大大的饱嗝来，拿手背抹了一下嘴，站起来：

“走吧。”

梁冰自己开车走了。

他的吉普车喷出一股白烟，消失在雪幕里。

齐薇薇把蒋冰送回新院子，看着他进了门，院门关上。

她站在胡同里又待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蒋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樊大姐迎出来的说话声，才转身上了车。

她心里不放心，又去了野战第一医院。

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吕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吕方方请了长假，说是家里出事了，可他人怎么不在？

吕老被隔离在那个透明罩子里，两只胳膊打着石膏，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他那些儿孙，据吕方方说，都不是好的。

吕方方这孩子很实诚，也不说人坏话，他都说不是好的，那么必然坏透了。

齐薇薇瞬间想到——她在鲁省的时候，袁奶奶闹那一场，金家的人一个都没露面。

吕老这边，会不会……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齐薇薇顿时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