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她看见何雨天,没动。碗还端在手里,没掉。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何雨天,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碗放在灶台上,轻轻放下,没摔。她走过来,走到何雨天跟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头凉,粗糙,指腹上有针扎的痕迹。她摸了他的额头,摸了他的眉毛,摸了他的鼻子,摸了他的下巴。摸到那道疤的时候,手指头停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了。”
她没说话。她把何雨天拉进怀里,抱住了。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抱了很久,久到柱子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哥饿了。”
她松开何雨天,转过身,走回厨房。背影在发抖。她端起那碗粥,端过来,递给何雨天。手还在抖,粥洒了几滴,烫在她手背上,她没觉着。
何雨天接过碗,蹲在门槛上。粥稠,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烫,他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柱子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喝。柳如烟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喝。张雨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喝。他把粥喝完了,碗放在地上。
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递给张雨馨。“妈,给您。”
张雨馨接过表,打开表盖。表盘白的,指针走着,滴答滴答。她把表合上,攥在手心里。没问哪儿来的。她知道从哪儿来的。她的手在抖,表在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掉。她攥紧了。
柳如烟走过来,蹲在何雨天旁边。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头凉,攥得很紧。
“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何雨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柳如烟没说话。她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何雨天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天。灰蒙蒙的,跟以前一样。但以前他觉得这灰压得人喘不上气,现在不觉得了。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刀还在。但以后,可能用不上了。也可能用得上。谁知道呢。
柱子蹲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画一个。大的套小的,跟靶子似的。
“哥,你下次还走不。”
何雨天没回答。
柱子把那些圈蹭掉了,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给你留门。”
何雨天看着弟弟。柱子的眼睛不大,但亮,亮得扎人。他把目光移开,看向院子里的天。天灰蒙蒙的,但西边有一块云薄了一点,透出一点光。只是一点,但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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