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蹲在门槛上等他,手里拿着石板,石板上写着字。看见何雨天进来,他站起来,把石板举到他脸前。
“哥,你看我写的。闫老师说我的字进步了。”
石板上写着“中国”两个字,写了好几行。何雨天看了一眼,把石板还给他。
“还行。”
柱子瘪了瘪嘴,没争。他把石板抱在怀里,跑进屋了。
何雨天站在院子里,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天黑,看不见表盘,他拿手指头摸了摸,玻璃的,凉的。把表揣回去,进了屋。
张雨馨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白菜,咕嘟咕嘟冒泡。她没回头。
“饭在锅里,自己盛。”
何雨天盛了一碗白菜,端到炕上,慢慢吃。白菜炖得烂,不用嚼就能咽。他吃了一半,把碗放下。
柳如烟从隔壁屋过来,坐在炕沿上。她手里攥着那根红绳,没翻,就那么攥着。
“陈叔叔来了?”
“嗯。”
“送东西了?”
“嗯。”
“送了多少。”
“步枪五百,机枪五十,子弹十万发。”
柳如烟把红绳拆开,重新翻。翻了两下,翻出一个蝴蝶结,举起来看了看,没拆。
“他说什么了。”
“说国民党跟咱们迟早要打。”
柳如烟把蝴蝶结拆了,把红绳缠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那你怎么办。”
“多杀点。”
柳如烟的手指头停了一下。她把红绳从手指上解下来,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夜叉。”
“嗯。”
“你不是杀手。你是何雨天。”
她拉开门,出去了。
何雨天把剩下的半碗白菜吃了,碗搁在灶台上。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
赵明远。学生。嫩。他不想带。不是不愿意,是不会。他杀过人,没教过人。怎么教。教什么。教他杀小鬼子?小鬼子没了。教他杀国民党?还没到那一步。
柱子从外面跑进来,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边。
“哥,你今天又出去了。”
“嗯。城外。”
“又去姥姥家了?”
“嗯。”
“姥姥家还有红薯干吗。”
“有。”
“给我留点。”
“行。”
柱子嘿嘿笑,翻了个身,面朝墙,很快就睡着了。
何雨天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光,他看见指针走到八点二十。把表揣回去。
摸了摸腰间的刀。刀还在。
他闭上眼睛。明天,去找赵明远。不是因为他想带他,是因为陈翰文说得对—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