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没笑。“我在心里练了好几天了。”
“再练练。别到时候卡壳。”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根红绳,又开始翻。翻了两下,线缠住了。她低着头解,解了半天没解开。何雨天从她手里拿过来,三下两下解开了,递还给她。
“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柳如烟把红绳收进口袋,两只手按在膝盖上,不动了。她抬起头,看着何雨天。
“我不怕。我怕的是弄不到情报。”
何雨天从炕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又把那个小洞捅大了一点。月亮被云遮住了,地上灰蒙蒙的。他转过身。
“礼拜天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行。”
“我在外面等着。不进教堂。”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没再争。
“那你别穿中山装。穿得像学生。”
“行。”
何雨天走回来,坐在炕沿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八点四十。他把表凑到耳朵边上,滴答滴答。把表揣回去。
“那太太要是问你住哪儿,你别往四合院说。你说住亲戚家,不方便说。她要是再问,你说亲戚做生意,不喜欢张扬。”
“知道。”
“她要是约你吃饭,你别去。教堂可以,吃饭不行。吃饭时间长,话多,容易露馅。”
“知道。”
“她要是问你家里电话,你说没有。富商家里没有电话,她会怀疑。你说刚来北平,还没装。”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红绳,又开始翻。这次翻得慢,手指头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数。
何雨天看着她。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指头没抖。
“你怕不怕。”他问。
柳如烟抬起头。她的眼睛亮,不是以前那种亮,是有了目标、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亮。
“怕。但怕也得干。”
何雨天没说话。他从炕上拿起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又合上了。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
“夜叉。”
“嗯。”
“我叫柳如烟。父亲做丝绸生意的。从上海来。”
她拉开门,出去了。何雨天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他坐在炕上,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九点二十。他把表凑到耳朵边上,滴答滴答。把表揣回去。
礼拜天。教堂。周太太。他得跟着。不是不信她,是怕她出事。
柱子从外面跑进来,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边。
“哥,如烟姐刚才说什么丝绸生意?”
“她胡说的。”
“哦。”柱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哥,如烟姐最近老翻绳。翻完蝴蝶结翻五角星,翻完五角星翻蝴蝶结。她以前不这样。”
“她心里有事。”
“什么事。”
“你别问了。”
柱子没再问。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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