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对不起我爸妈。”
何雨天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睫毛在颤,像蝴蝶翅膀。
“他说他认罪。”柳如烟的声音突然小了,小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认了。”
她抬起头,眼睛没红,但嘴唇上有牙印,咬出来的。
“我爸妈的仇,算报了吗。”
何雨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炕边,坐下。
“算了。让他坐牢吧。”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红绳塞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可我爸妈活不过来了。”
她拉开门,出去了。
何雨天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滴答滴答。他把表揣回去。
三天后,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找到何家。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疤,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皱巴巴的,边角卷了。
“你是何雨天?”
“嗯。”
“贾富贵让我带给你的。他是我狱友,昨天刚放出来的。”
男人把纸条递给何雨天,转身走了。何雨天打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铅笔写的,有些模糊了,像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我认罪。对不起那两口子。”
何雨天把纸条放在灶台上。张雨馨问谁写的,他说贾富贵。张雨馨没再问,把纸条收进柜子里。
何雨天知道,贾富贵不是真心悔改。他怕死。怕死在牢里,没人收尸。但无所谓了。这个人已经废了。就算五年后出来,厂里不会要他,邻居不会搭理他,贾张氏天天骂他。他活着,比死了难受。
晚上,柱子写完作业,跑到院子里。何雨天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那根树枝。柱子站在他对面,也拿着树枝。
“今天学格挡。”
何雨天举起树枝,往下劈。柱子举起树枝,横在头顶,挡住了。树枝没断,但柱子的手震麻了,甩了甩。
“再来。”
又劈。又挡。第三次,柱子接住了,树枝没断,手也没麻。
“行了。练熟了再往下学。”
柱子把树枝抱在怀里,跑进屋了。跑到门口,又回头。
“哥,贾叔什么时候出来。”
“五年以后。”
“五年是多久。”
“一千八百多天。”
柱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没数明白,跑进去了。
何雨天站在院子里,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天黑,看不见表盘,他拿手指头摸了摸,玻璃的,凉的。把表揣回去。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手心里转了两下。柳如烟说够了。她说够了,就是够了。她爸妈的仇,报了。不是用刀报的,是用法律。何雨天不习惯这种报法,但柳如烟接受,他就接受。
他把石子扔出去,石子落在墙头上,弹了一下,掉到另一边去了。
进了屋,柱子已经睡着了。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嘴巴半张着。他把那条腿塞回去,柱子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梦话。
他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
贾富贵的事,算了。下一个,是那些满清遗老。聋老太太的侄子,还有那两个穿长衫的。他们手上可能有上古碎片。他得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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