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你们王科长,南锣鼓巷没有他要找的人。再来,就不是塞下水道了。”
瘦子点了点头。何雨天解开绳子,瘦子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胖子还在地下水道里,何雨天没管。等瘦子跑远了,他才掀开盖板,把胖子拉出来。胖子比瘦子老实,从头到尾没吭声,脸憋得通红。何雨天解开绳子,胖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
陈翰文的屋子在城南,那条窄胡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何雨天敲门,两短一长。陈翰文开的门,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看见何雨天,侧身让他进去。
何雨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证件,扔在炕桌上。
陈翰文拿起证件,凑到油灯前面看。他的手指头捏着证件边角,捏了好一会儿。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
“军统北平站行动组。李文杰。副组长。”他把证件放下,抬起头看着何雨天。“你打了军统的人?”
“打了。没打死。塞下水道了。”
陈翰文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
“麻烦大了。军统盯上你了。”
“早盯上了。”
“这次不一样。你动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陈翰文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最近别回家了。换个地方住。”
何雨天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墙根底下蹲着一只猫,黄白花的,舔爪子。他把门关上,转过身。
“不。我回家。他们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陈翰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站起来,走到何雨天跟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大,热,烫得何雨天肩膀一缩。
“你跟你爹一个脾气。”
“我爹不这样。”
“你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后来被生活磨平了。”陈翰文把手收回去,转过身,走到灶台边上。“你自己小心。出了事,别连累你妈和柱子。”
何雨天没接话。他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四合院,柱子已经睡了。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嘴巴半张着。何雨天把那条腿塞回去,柱子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梦话。
柳如烟那屋的灯还亮着。何雨天走过去,敲了一下门。
“进来。”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柳如烟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那根红绳,已经翻成了一个五角星。
“那两个人呢。”
“放了。”
“他们还会来。”
“来就来。”
柳如烟把五角星拆了,把红绳缠在手指上。
“你打了军统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柳如烟把红绳从手指上解下来,收进口袋。她看着何雨天,看了好几秒。
“你要是被抓了,我怎么办。”
何雨天没回答。他把门关上,回到自己屋。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
脑子里转着那张证件上的字——“副组长”。副组长被他塞了下水道,王松林不会忍。他翻了个身,面朝墙。窗户纸的小洞里透进一点光,一个黑影从胡同口闪过。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黑影没再出现。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走。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刀还在。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上课。军统的人不会来,至少明天不会。他们得先商量对策,得先汇报,得先请示。等他们商量完,他已经在东北了。
柱子翻了个身,把腿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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