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
“不用。”
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睡觉了。”他拉开门,走了。
何雨天躺下来,盯着房梁。松木的,有节疤,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油灯的光映在表盘上,指针走到晚上九点。他把表揣回去。
第二天,送东西的人来了。一个穿黑棉袄的中年男人,脸冻得通红,进门也不说话,把一个包袱搁在炕上,转身就走。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国军军装,上尉军衔,黄呢子料。还有一双皮鞋,一双袜子,一条皮带,一顶帽子。另外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证件和介绍信。
何雨天穿上军装,站在镜子前面。镜子巴掌大,木头框子裂了一道缝。镜子里的人穿着黄呢子衣服,腰间系着皮带,帽子扣在头上。他摸了摸下巴,光滑的,一根胡子都没有。
“你得留胡子。”赵明远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一个月就长出来了。”
“一个月你早暴露了。”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小剪刀,对着镜子剪了剪眉毛,修粗了一点。又从灶台底下抹了一把灰,在脸上抹了抹,颧骨暗了,下巴暗了。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像另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伸手摸了一下镜面。手指头碰到玻璃,凉的。
“你是谁。”他小声说了一句。
赵明远没听见。
何雨天扯了扯领口,领口太紧,勒脖子。他骂了一句什么,声音低,赵明远还是没听见。他把帽子摘下来,看着帽徽上的青天白日,用手掌挡住了。
“还行。”他说。
赵明远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穿着像小孩偷大人衣服。”
何雨天没笑。他把军装脱了,叠好,收进空间。把证件拿出来,翻开。照片贴着——昨天李振国给他拍的,穿军装,板着脸。旁边写着姓名:何锋。年龄:二十一岁。籍贯:河北保定。他把证件揣进怀里。
李振国下午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皮箱。他把皮箱放在炕上,打开。里面是一套便装,灰色中山装,黑色皮鞋,还有一块怀表,银壳子的,表盘发黄。
“裕仁那块金表太扎眼,别带了。用这个。”
何雨天从怀里掏出裕仁的金表,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表壳被手心焐热了。他看都没看,收进空间。把银壳怀表揣进怀里。
“明天什么时候走。”何雨天问。
“上午。火车。周明道在北平接你。”李振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你到了北平,住他安排的地方。少说话,多看,多听,多记。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你的任务是拿到华北防御计划,不是去杀傅作义。”
“知道。”
何雨天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院子里没人,雪堆在墙角,冻得硬邦邦的。他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
赵明远晚上来了。他坐在炕沿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点了,吸了一口。
“何天。”
“嗯。”
“明天我不送你。我怕我忍不住。”
何雨天没接话。他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手枪,递过去。“这个留给你。防身。”
赵明远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怀里。
“你到了北平,别死了。”
“死不了。”
赵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门不关了。透透气。”
他出去了。
何雨天躺下来,面朝墙。墙是土的,凉。额头贴上去,冷得他缩了一下。
三个月。拿到计划。然后去长白山。找碎片。
他吹灭了灯。屋里黑了。窗外有风,门板哐当响了一声。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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