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把《资本论》摔在炕桌上,书页里飘出一张纸条,他没捡。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在抖,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他和何雨天之间散开。
“五万。你的命降价了。”
何雨天弯腰捡起纸条,凑到油灯下。纸条上写着“长白山北坡,溥佑。瀑布后入口。日本兵三十余人。黄金文物。”他把纸条伸进灶膛,火苗舔上来,纸角卷了,黑了,化了,灰烬飘起来。
“上次十万。降了一半。”
“你还笑?”赵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大街贴你的脸,你不在乎?”
“在乎有用?”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明远。“他们贴他们的,我干我的。”
赵明远没接红薯干。他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塞进口袋。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摊在桌上。纸上印着夜叉的画像——脸不像他,但那道疤画得一指长,从颧骨拉到下巴,粉红色的,像条蜈蚣。
“天津贴了,北平迟早也会贴。”赵明远的手指头点着那道疤。“你得遮住。”
何雨天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硬硬的,凸起来。他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小剪刀,对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剪了剪眉毛,又拿灶灰搓了搓下巴。灰钻进胡茬缝隙里,肤色暗了,那道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去长白山。”赵明远问。
“等我拿到孙耀祖的计划。”
何雨天把剪刀收起来,又从空间里拿出那把军刀。刀刃上沾了灰,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没别回腰间,直接收进空间。在剿总上班,腰里别一把军刀不像话。需要的时候再从空间取。
赵明远看着他做完这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叼在嘴里。
“孙耀祖的保险柜,密码我看见了。”
何雨天抬起头。
“左三圈,右两圈,左一圈。十六、三十二、八。”赵明远把每个数字念得很慢。“他办公室窗户没关严,我用望远镜,蹲在对面房顶上蹲了三个钟头。腿都蹲麻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跟你学的。干这行,眼睛得尖。”赵明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还有,他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有个红色文件夹。傅作义的华北防御计划草案。”
何雨天看着赵明远。眼镜片上落了灰,他没擦。“你变成特务了。”
“变成什么样都比你强。你连笑都不会。”
何雨天没接话。他从空间里拿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灶火映在表盘上,指针走到下午三点四十。
第二天早上,何雨天到了剿总。走廊里没人,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咯吱咯吱,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
对面传来另一个脚步声。咯吱,咯吱,比他慢,右脚落地的时候重,左脚轻。瘸的。
王松林从拐角走出来,穿着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见何雨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沈参谋。”
何雨天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怀表。表走得稳,滴答滴答。
“王科长。”
王松林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皮鞋踩在地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远。何雨天站在走廊里,等那声音完全消失了,才推开第二处的门。
屋里四个人。赵德胜在看报纸,修指甲的在修指甲,抽烟的在睡觉。没人抬头。何雨天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尺子和铅笔。
赵德胜凑过来,压低声音。“沈默,你听说了吗。美国人在找夜叉,悬赏五万美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印着夜叉的画像。“你说,这个夜叉到底是谁。能值五万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