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还要去槐落坊,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于是起身拍了拍衣衫沾染上的尘土,对着车驾中的人福身,“是民妇莽撞,还请大人恕罪。”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食盒。
食盒盖子已经被摔开,最上面的一道八宝豆腐此刻全洒落在地,汤水糊了一地,已经不能吃了。
薛雁脸色煞白,心疼得快要晕过去。
这可是她强忍着困意花费不少时间做的,用蘑菇屑、香蕈屑、鸡屑等等和豆腐同入浓鸡汁中,炒滚起锅的。
阿兄有伤在身不能吃太过荤腥,她便想着法子做些昔日阿娘拿手的菜。
没想到阿兄一口都还没尝到就糟蹋了。
那马夫还在不依不饶,“道歉有什么用,还不快给我家大人跪下磕头认错?我家大人日理万机一刻钟都耽误不得,你这小小民妇如何能……”
“好了,走吧。”
马夫还没说完,马车内隔着帘子传出一个熟悉清冷的声音打断他,如玉击琉璃,又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让人心生惧意。
薛雁眉梢微动,终于想起来,这是薛今朝的马车。
那里面坐着的,除了薛今朝不会有其他人。
她忍不住腹诽,果然当了首辅的人就是不一样,一个小小的马夫都能耀武扬威,仗势欺人。
“是。”马夫不敢再逗留,狠狠瞪了低着头的薛雁一眼后,当即扬起马鞭继续前行。
薛雁眼观鼻鼻观心,一边等着薛今朝离开,一边心中却肉疼不已。
也不知食盒中剩下的两道菜怎么样了,可千万别洒,不然她就白忙活了。
眼见车轮开始滚动,薛雁俯身去捡地上的食盒,马车内的人却忽道:“慢着。”
“大人,怎么了?”马夫立刻遵令重新停下。
薛今朝却没回答他的话,修长指节掀起一截车帘,对着随行的缙云缓缓道:“去将那食盒拿上来。”
薛雁心头一凛,立刻要将食盒提起抱在怀中。
然而缙云武功高强,动作比她快了不止多少。
薛雁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触到提手的食盒就立时被缙云取走。
“大人请看。”
食盒上沾了不少汤汁,缙云寻了块布帕将外面擦干净,这才递给车内的薛今朝。
薛今朝接过放在案上。
食盒第一层的菜已经空了,打开第二层,里面是一道酱烧茄子,酱色油亮,浓香扑鼻,有一半洒在了外面。
第三层是用白瓷汤盏盛着的清鸡煨菘,汤水同样洒出来大半,一股清甜鲜味止不住地往鼻尖钻。
薛今朝捏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凤眸微垂,让人无法揣度他此刻的想法。
只有薛今朝自己知道,他此刻的震惊和茫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