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阿雁?”青一重复地问。
早在槐落坊时,他就知道她叫阿雁。
可世间同名同姓之人不知几多,一个称呼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他也并未放在心上过。
可现在在这牢房内,她当着他的面,提起了只有他的小妹才会知道的事,还口口声声唤他阿兄。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青一怔愣的时间太久导致谢时序轻笑一声,“怎么,没套好词卡壳了?”
青一却像是根本没听到谢时序的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薛雁,“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阿兄,”薛雁点点头,放下茶盏走到牢房门口,“过去这么久,你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可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你说要永远护着我,你说等我日后成亲要亲自送我上轿,你说等你当了大官,要给我买大宅子住。”
“这些我全都记着,阿兄别想耍赖。”
青一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惊。
他想起全家出事的那晚。
阿娘在屋子里接生,吩咐他和阿爹在院子里砍些柴火多烧些热水。
好不容易屋内终于响起婴儿的啼哭声,小妹出去借襁褓,而阿娘却久久都不出来。
阿爹有些担忧,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让他在外面看着火,自己先进去看看情况。
他待了一会儿,却只听到里面传来阿爹的一声凄厉的怒喝。
他扔下手中柴火冲进屋内,只见到了阿爹阿娘相拥着倒在血泊中,而那个男人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提着还在滴落鲜血的长剑从内室出来。
内室中睡的是他的幼弟。
他心神俱裂,抓起手中的柴刀就要上去和那男人拼命。
然而那时候的他又怎么会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成年男子的对手?
不过瞬间,他手中的柴刀就被挑飞出去。
还剩最后一口气的阿爹吼着让他快走。
他咬着牙转身拔腿就跑,那人在院中追上他,将他踹倒在地,一只脚居高临下踩着他的肩,手中长剑毫无阻滞地送进了他的胸膛。
剧痛席卷全身,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却还是用尽力气扯住他垂在腰侧的玉佩带子。
代表着英国公府谢家的族徽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小妹。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小妹,那动手的男子出自英国公府,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让她不要管他们,趁夜离开随县走得越远越好,千万别想着替他们报仇。
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却不曾想,等他再次睁眼,是在一辆破旧颠簸的板车上。
雨下得很大,冲刷掉了他身上的泥土和血液,他整个人狼狈不堪,看到了在拉车的背影。
是个身材佝偻削瘦,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一命呜呼的老人。
但很快青一便发现自己错了。
老人虽然孤苦一人,却身负武艺,将奄奄一息的他从土里挖出来后,找人给他治好了身上的伤。
他给他取名青一,让他叫他师父,传授他功夫。
可作为代价,青一必须一直陪着他隐居在山上,照顾他起居,给他养老送终,一步都不能离开。
直到几个月前,师父寿终正寝,他料理了师父的后事下山,才终于有机会进京去找英国公府复仇。
却在进京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他的小妹成了镇西将军夫人,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薛府已经有一个冒牌货,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真的会是他的小妹么?
“我,我不信,你真的是我的小妹?”
他很想问,若她就是小妹,为什么没有在槐落坊的时候就与他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