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刻意寻了处僻静角落站稳,指尖攥得裙摆发紧,目光却如淬了寒的针,不动声色地扫过场内衣香鬓影的秀女。
这一世,她绝不再重蹈覆辙——夏冬春的骄横不必去撞,甄嬛的“解围”也无需领情。上一世与她们斗得两败俱伤,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而活,护得周全,挣得自在。
不远处,甄嬛正与沈眉庄并肩而立,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笑,眉眼间的亲昵藏都藏不住。
安陵容隔着稀疏的人群望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冷意。
上一世,甄嬛或许真对她有过几分真心,可那份真心从来掺着利用与俯视。她纵容浣碧对自己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甚至把自己视若珍宝、舍不得上身的浮光锦,轻飘飘赏给丫鬟作衣裳——那份漫不经心的轻蔑,比直接的敌意更像钝刀子割肉。
至于沈眉庄,自始至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模样。安陵容暗自嗤笑,这位“端庄贤淑”的沈小主,怕从来就没瞧得起过自己这个出身寒微的秀女。在她心里,唯有甄嬛才是心腹挚友,恐怕连沈氏家族的荣辱,都及不上甄嬛的半分分量。沈家家世显赫,却养出这样一个重私情轻家族的女儿,也算是家门不幸。
正思忖间,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嘹亮的唱名:“传安陵容——等六人上殿觐见!”
声音穿透人群,直直撞进耳中。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抚平裙摆的褶皱,抬步向大殿走去。
这一遭,她要凭自己的本事获得盛宠加身,不再依附任何人。
“松阳县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大殿,回荡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
殿内檀香袅袅,皇上与太后高坐于龙椅凤榻之上,目光如炬地扫过阶下依次排列的秀女。
安陵容混在人群中,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上一世被皇后当作棋子摆布,虽身不由己,却也实打实学了些保命争宠的本事,今日要赌的,便是纯元皇后那副摄人心魄的嗓音。
安陵容款步走出队列,裙摆轻扫地面,屈膝跪地时动作利落又不失恭谨。
她深吸一口气,将嗓音调成记忆中纯元皇后那般温婉柔润、带着三分空灵的调子,缓缓叩首:“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皇上握着玉扳指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抬眼望向阶下的少女,显然被这声音勾动了心绪。太后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安陵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考量。
“抬起头来。”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安陵容依缓缓抬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却始终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御座之上的天颜。
皇上看清她的容貌,眼中的惊艳渐渐淡去——不过是个清秀温婉的小家碧玉,远不及宫中美人的明艳夺目,终究难入他这位“颜控”帝王的眼。可那声音,却像极了故人,让他心头萦绕着莫名的怅然。
太后却全然与皇上不同,她见安陵容举止端庄、语恭顺,又是个懂得收敛锋芒的,心中已有了主意。
转头看向皇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皇帝,哀家看这女子品性稳妥,模样也周正,不如留下伺候皇帝,也为皇家开枝散叶添份助力。”
皇上捻着手中的十八子手串,沉吟片刻,淡淡颔首:“儿子听皇额娘的。”
“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太监高声唱喏,将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递到她手中。
安陵容双手接过,再次叩首,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笃定:“臣女谢皇上、太后恩典,愿皇上太后身体安泰,永享安乐。”
……
安陵容缓步走在宫道,指尖死死攥着那枚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锦缎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不及心头翻涌的热流滚烫。
没有甄嬛的解围,没有旁人的扶持,她仅凭自己的算计与本事,便在选秀中留了牌子。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任人摆布的寒门秀女,不再是皇后手中的提线木偶,更不是依附甄嬛才能立足的菟丝花。
上一世那些轻蔑的眼神、刻薄的语、身不由己的委屈,她再也不要经历了!
她安陵容,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
她不要再被任何人轻视,不要再做谁的棋子,更不要再迷失在虚假的情谊与权力的旋涡中。
她是安陵容,只是安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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