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赏赐中规中矩,一匹暗纹云锦、一对珍珠耳坠,用料考究却不张扬,透着正宫的端庄持重;而华妃的赏赐则截然不同,一箱蜀锦流光溢彩,嵌宝金簪,羊脂玉镯玲珑剔透,连装赏赐的锦盒都是紫檀木所制,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奢华得近乎张扬。
消息刚传开,东偏殿便传来夏冬春咋咋呼呼的声音,隔着庭院都听得真切:“华妃娘娘赏的东西再好也不如皇后娘娘的!快把皇后娘娘赏的料子给我做了衣裳,三日后穿去拜见!”声音尖利,生怕旁人听不见。
安陵容正在窗前描眉,闻笔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这夏冬春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宫里的墙哪有不透风的?这话若是传到华妃耳中,以年世兰的骄纵狠戾,有她的好果子吃才怪。
她放下眉笔,对月芽道:“把华妃娘娘赏赐的那对羊脂玉镯和皇后娘娘赏的云锦挑出来,再备上一碟刚送来的松子糕,我们去给富察贵人请安。”
上辈子她愚钝,只知道巴巴地往碎玉轩凑,把延禧宫的主位富察贵人晾在一边,落了多少人“不懂规矩”的笑柄。
到了正殿门口,通传的宫女很快便出来引路。
安陵容款步入殿内,只见富察贵人正斜倚在软榻上,由婢女桑儿伺候着剥橘子。
她连忙敛衽屈膝,行下全礼,声音温婉得恰到好处:“嫔妾安陵容,给富察贵人请安。本该入宫当日便来拜见姐姐,只是前几日收拾住处、调理身子,诸事繁杂,耽搁到今日,还望姐姐莫要见怪。”
一番话说得既谦逊又周到,既解释了迟来的缘由,又明晃晃地捧了富察贵人的主位身份。
富察贵人本就因夏冬春的骄纵心存不快,见安陵容这般懂礼,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抬手道:“妹妹有心了,快起来吧。桑儿,给安妹妹看座。”
桑儿搬来一张铺着锦垫的板凳,安陵容谢过之后便顺势坐下,姿态端庄却不显得拘谨。她目光扫过殿内陈设,见富察贵人手边放着一把玉柄团扇,便笑着开口:“姐姐这扇子真好看,玉柄温润,扇面上的工笔花鸟也雅致得紧。”
富察贵人闻愈发高兴,指尖摩挲着扇柄道:“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
“姐姐说笑了,这般好物,妹妹瞧着便喜欢。”安陵容话锋一转,示意月芽呈上礼盒,“妹妹出身寒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幸皇后娘娘与华妃娘娘厚爱,赏赐了不少好物,妹妹特意挑了几样合心意的,送来给姐姐,还望姐姐不嫌弃。”
打开礼盒,羊脂玉镯泛着温润的光泽,云锦绣着细密的兰草纹,皆是不俗之物。
富察贵人见她这般懂事,心中更是熨帖,当即笑道:“妹妹倒是客气。桑儿,去把我上次得的那几匹藕荷色杭绸取来,送与安妹妹做衣裳。”
安陵容连忙起身,再次屈膝谢恩:“多谢姐姐厚爱,陵容愧不敢受。”
“自家姐妹,不必这般见外。”富察贵人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真切了许多,“往后在延禧宫,你我便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安陵容柔声道谢,心中却清明得很。这不过是深宫之中最寻常的利益往来,她递出的是尊重与实惠,换来的是主位的庇护与立足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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