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两排新人身上——第一排赫然站着甄嬛与沈眉庄,而按“先满蒙后汉”规矩本该居首的富察贵人与博尔济吉特贵人,竟被挤到了第二排,场面着实尴尬。
宜修端坐在上位,指尖悄悄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刚入宫的新人就敢乱了规矩,背后怕不是有人说她纵容?
剪秋何等机敏,立刻上前请罪:“是奴婢一时疏忽,未能仔细核对站位,扰了娘娘清净,请娘娘责罚!”
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二话不说便屈膝跪下,声音诚恳:“嫔妾无知,一时失了规矩站到前排,恳请皇后娘娘恕罪!还请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移至第一排。”
华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抚着鬓边的珠花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好一个沈贵人、莞常在!竟连‘先满蒙后汉’的祖宗规矩都抛到脑后,入宫前的教养都学到肚子里去了?依本宫看,每人禁足三个月,好好在宫里学学规矩才是!”
宜修心中冷笑,岂能让华妃借题发挥拿捏新人?当即温开口:“妹妹们初入宫闱,许是规矩尚未记牢,并非有意为之,何必如此苛责?”
“皇后娘娘倒是大度。”华妃挑眉,语气更添讥讽,“可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若不严惩,日后怕是人人都敢藐视宫规了!”
宜修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既然妹妹坚持要罚,便罚二人各扣一个月月例吧。新人刚入宫便被禁足,传到皇上耳中,怕是要怪咱们苛待新人了。”
华妃听到“皇上”二字,眸色微变,终究不敢拂逆圣意,悻悻地哼了一声,没再继续纠缠。
宜修转首朝江福海递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手中拂尘“唰”地一甩,尖细的嗓音穿透殿内沉寂:“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
六肃三跪三拜,动作整齐划一。新人依着教引嬷嬷的叮嘱,恭恭敬敬地向皇后请了安。礼毕未久,江福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众小主,见过华妃娘娘。”
安陵容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了宫装下摆。她太清楚华妃的性子——方才被皇后噎了一口气,定然要在她们这些新人身上找补回来。
果不其然,众人刚屈膝跪下,便听得华妃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目光却斜瞥向身边的颂芝:“今年的翠,倒是有些浮了……”
这话看似闲聊,宜修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分明是暗指新人衣着俗艳,借机敲打。她当即掩唇轻笑,不等华妃话音落地便接口道:“妹妹正当盛年,风华绝代,哪里就用得着翡翠来衬?倒是显得累赘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华妃不甘示弱,挑眉反驳,“本宫瞧着,倒是有些新人,刚入宫就急着打扮得花枝招展,怕是忘了宫里的本分。”
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殿内气氛愈发凝滞。终究是宜修先收了话头,似是无意般提醒:“妹妹,诸位妹妹还跪着呐。”
华妃这才像是刚想起眼前的新人,嘴角勾起一抹假惺惺的笑意:“瞧本宫,只顾着同皇后娘娘说话,倒忘了诸位妹妹还拘着礼。都起来吧。”
“谢华妃娘娘。”众人齐声谢恩,缓缓起身。偏生站在安陵容前方的夏冬春,刚直起身便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华妃这声势浩大的,到底是做给谁看呐?”
“姐姐慎!”安陵容心头一惊,忙低声劝阻。可她的声音虽轻,殿内寂静无声,离得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华妃。
华妃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目光扫过众人:“听说有位夏常在,生得貌美,不知是哪一位?”
夏冬春闻,顿时喜上眉梢,只当华妃是要夸奖自己。她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快步上前一步屈膝跪下,动作不伦不类,语气更是带着几分轻佻:“嫔妾夏氏,见过华妃娘娘。”
那副张扬的模样,毫无半分宫嫔的端庄,殿中不少人都忍俊不禁,悄悄垂下眼掩去笑意。可夏冬春全然不觉,反倒觉得众人的目光皆是艳羡,腰杆挺得更直了。
华妃居高临下地瞧了她两眼,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往后一靠,彻底没了同这等蠢货多的兴致,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果真漂亮。”
轻飘飘的一句,听不出喜怒,却让夏冬春美得找不着北,连忙磕头谢恩,美滋滋地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