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夏以来,天旱得厉害,却连一丝雨星子都没见着。
胤禛看着这光景,心里也急,便与宜修商议,一道去城外皇家寺庙祈雨,宫里一应事务,暂且交由年世兰打理。
年世兰接了这差事,胤禛与宜修第二日便动身离宫。
从前宜修在时,不过是每月初一十五,各宫小主才去景仁宫请安。如今年世兰掌了六宫,头一日便传下话来:每日清晨,各宫主位,都需到翊坤宫请安,无故不到者,以不敬宫规论处。
这消息一出,满宫怨声载道。
正值酷暑,日头刚升便热得喘不过气,谁不想在自己宫里躲着纳凉,偏要顶着大太阳,巴巴地往翊坤宫赶?去晚了要被斥,去了站久了要受气,可谁敢不去?年世兰如今掌着权,性子又烈,真要恼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便是派太监去“请”,也得乖乖起身。
安陵容倒是无碍。
永寿宫紧挨着翊坤宫,几步路便到,倒省了不少奔波之苦。她位分不低,平日里对年世兰也恭敬有加,年世兰倒也没怎么为难她。每日请安,她到了不多不多语,只垂首听着,坐够了时辰便告退,倒也安稳。
可旁人就没这般轻松了。远些的宫苑,如碎玉轩、咸福宫里的人,顶着烈日走大半个宫城,到翊坤宫时早已汗流浃背,鬓发微湿,还要强打精神应付年世兰的审视与刁难,个个苦不堪,却又敢怒不敢。
浣碧的胎气还不足三月,胎象本就不稳,这几日虽日日喝着温实初开的安胎药,可今儿一早起来,小腹便隐隐坠着疼,连带着腰也酸得厉害,只想蜷在榻上歇着,哪里还经得起烈日下奔波请安。
可她心里清楚,不去是万万不能的。年世兰如今掌着六宫,性子又最是容不得人违逆,若是敢称病不去,少不得要被安上“藐视宫规、不敬贵妃”的罪名,到时候反倒更麻烦。
正犹豫着,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跟着便是小太监通传。
浣碧心头一沉,忙强撑着坐起身。周宁海一进门,便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劲儿:“碧小主,贵妃娘娘在翊坤宫等着呢,各宫小主都到齐了,就差您了。”
浣碧捂着小腹,脸色微微发白,勉强笑道:“有劳周公公稍等,我这身子……今儿实在有些不适,能不能……”
话没说完,周宁海脸上的笑便淡了几分:“小主,贵妃娘娘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说每日请安,便是一日也断不得。您若是实在难受,您慢慢走便是,可万万不能不去,不然奴才回去没法交差,您也落不下好。”
浣碧咬了咬唇,知道再推脱也是无用,只得叹口气,由着青黛扶着,慢慢起身:“罢了,我这就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