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念及朝瑰公主的境遇,心头恻隐难平,终是忍不住轻声叹道:“准噶尔可汗已是六十有余的垂暮之人,公主正当芳华妙龄,嫁去远荒之地侍奉老者,实在是可怜可叹。”
安陵容立刻顺着话音附和,眉眼间满是柔婉的怜惜:“沈姐姐说得极是,公主这般金枝玉叶,确是令人心疼。皇上,如今新春刚过,诸事尚在筹备,此事既已定下,不妨将公主启程的日子稍缓几日,也好让宫中细细备办嫁妆仪仗,想来准噶尔念及大清颜面,也不会过多苛责。”
胤禛沉眸思忖片刻,终是颔首应允:“为家国安定,皇家儿女本就身不由己,便依你所,暂缓启程之期吧。”
殿中诸人各怀心思,无人知晓安陵容心底那点隐秘盘算。
她上辈子亲历过这段旧事,清楚记得朝瑰公主远嫁未几,年迈的可汗便猝然离世。依照准噶尔陋俗,新可汗继位,老可汗妻妾尽数收继,前一日还是尊荣王妃,转瞬间便跌为新主侍妾,辗转于父子二人间,受尽折辱与冷眼。
她方才出恳请缓期,并非全然为了拆甄嬛的台,亦藏着几分同为深宫女子的恻隐。
横竖和亲之事已是板上钉钉,无从更改,不过是求几日缓期,让公主在故土多留片刻,多备几分依仗与体己物事,等老可汗死了直接嫁给新可汗,往后远赴蛮荒,少受几分轻贱磋磨。
……
出了景仁宫,安陵容与曹琴默并肩沿宫道缓步而行,周遭宫人随侍数步之外。
曹琴默紧绷的神色再也绷不住,语气满是淬了怨毒的愤恨:“妹妹方才也瞧得一清二楚,那莞贵人分明是蓄意拿捏我,要将我推出去做她的马前卒。她张口便举荐我协理皇后打理和亲事宜,明着是赞我心细,暗里何尝不是攥着我膝下有温宜的软肋?今日是朝瑰公主,来日若再提和亲,旁人第一个便会想到温宜,她这是要将我母女往绝路上逼啊!”
安陵容声线轻软却带着几分冷意,柔声宽慰道:“姐姐不必这般动怒,说到底莞贵人也算自作自受。她本想算计姐姐,反倒被我一句话架了上去,如今落得亲自协理皇后的差事,平白多了一堆繁琐俗务,半点好处没捞着。再者温宜尚且年幼,粉雕玉琢的一团稚子,皇上纵是冷情,也断舍不得将襁褓中的孩儿送去蛮荒之地,姐姐暂且宽心。”
曹琴默脚步微滞,满面愁云更重:“如今是年幼,可来日方长啊!再过数年,温宜渐渐长大,若边疆再起事端,再要公主和亲,我那苦命的孩儿,岂不是成了首选?我一想到她要远赴那风沙漫天的地方,心就像被刀剜一般疼。”
安陵容轻抬眼睫,宽慰道:“姐姐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莫要这般胡思乱想。纵然日后再有和亲的事端,也断然轮不到温宜公主。姐姐忘了,咱们宫里,不是还有一位淑和公主在吗?”
曹琴默先是一怔,须臾便彻悟了其中深意,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脸上瞬间漾出心领神会的笑意,方才的惶恐凄惶一扫而空。她压着声音笑道:“瞧我方才被今日的和亲之事吓昏了头,竟一时糊涂,把淑和公主忘得一干二净,满心只惦记着我的温宜,倒叫妹妹见笑了。妹妹说的极是,往后真要有那一日,该远赴蛮荒的,自有淑和公主在前头顶着,怎么也轮不到我的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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