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语气温软:“自然是惦记你与团子,便过来瞧瞧。”
安陵容低眉浅笑,眉眼间漾起几分娇软:“皇上惯会打趣臣妾。”
“朕何曾打趣。”
胤禛目光落回榻上咿呀作声的弘昶,语气微沉几分,“团子转眼便要周岁了吧?待他周岁宴,朕必着内务府好好操办,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安陵容轻轻摇头,神色平和温顺:“无论大办小办,于臣妾而都无妨,只要团子康健平安,便胜却一切。那些虚礼排场,皆是身外之物,不必铺张,也不必太过声张。”
胤禛闻眸中赞许更甚,温声道:“容儿向来懂事,可你体恤,朕却不能委屈了朕的六阿哥。他该有的体面尊荣,朕一分都不会少,必定尽数给他。”
安陵容抱着弘昶:“既如此,臣妾便替团子,谢过皇上隆恩。”
胤禛含笑凝视着她,轻叹一声:“这偌大后宫,也就只有你这里,能叫朕真正放下心事,觉得松快自在。”
安陵容听他语声里藏着几分沉郁,便知朝中定有烦扰,当即柔声关切问道:“皇上神色间似有郁结,可是今日朝中有什么烦心事?”
胤禛轻叹了一声,直道:“确有一桩棘手事,说与你听也无妨。今日早朝,一众官纷纷递折叩阙,齐声控诉敦亲王目无礼法、当街施暴。”
安陵容微微蹙眉,轻声追问:“敦亲王打人?不知是何等情形,竟惹得官集体进谏?”
“敦亲王前些日子劳军凯旋,自恃军功在身,气焰本就张扬。前日朝堂之上,他戎装进殿,迟迟到班,本就是大不敬之罪,御史张霖秉公上疏,弹劾他骄纵失仪、藐视朝规。”
胤禛语气渐冷,细数前情,“谁料散朝之后,敦亲王怀恨在心,竟在宫门外半路截住张霖,不顾王公体面,当众将这位御史殴打至重伤昏迷。此事传遍朝野,文臣人人自危、群情激愤,纷纷恳请朕严惩敦亲王,以正朝纲。
可敦亲王手握兵权,又有军功在身,若是重罚,恐寒了武将之心;若是轻纵,又难平文臣之愤,更显得朝纲废弛,实在叫人为难。”
安陵容静听完毕,垂眸细思,面上依旧是温婉沉静之色,只静静等着胤禛后续语。
胤禛望着安陵容,见她只垂眸静听,一不发,便开口问道:“容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安陵容闻一怔,连忙笑着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惶恐谦退:“皇上真是打趣臣妾了。臣妾深居后宫,哪里懂得前朝处置之道,这等军政朝堂大事,本就是后宫妇人不该多嘴置喙的。”
“无妨,你但说无妨,有什么想法只管讲来。”胤禛温声宽慰,示意她不必顾忌。
可安陵容依旧低头敛容,执意不肯:“臣妾见识浅陋,便是想说,也说不出什么妥当的道理来,恐污了皇上的耳。”
胤禛见她再三推拒,眉宇间不觉掠过一丝浅淡的失望。安陵容瞧在眼里,才柔声道:“臣妾不懂什么朝堂权衡、军政大局,只晓得最粗浅的道理。无论身份高低,动手伤人终究是理亏不对。既伤了人,总该出面赔个不是,给受害的官、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这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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