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仁宫出来,夏冬春便与安陵容一同沿着宫道往回走,左右宫人都隔得远,只她二人并肩慢行。
夏冬春四下扫了一眼,便按捺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直愣愣的火气:“你听听,皇后方才说的那话——太后才去多久啊,丧期都没过利索呢,就算按规矩要选秀,也该等上一年半载才是,这会儿急急忙忙要进新人,皇上也太心急了些。”
安陵容轻轻拢了拢袖角,面上只挂着浅浅笑意,声音柔细:“后宫本就是为侍奉皇上、绵延子嗣,如今宫里人少,皇后娘娘也是顺着皇上的意思罢了,咱们做妃嫔的,听着便是,何必多置喙。”
夏冬春脚步顿了顿,越发不忿,抬手撩了撩鬓边珠花,语气里满是不屑,“先帝去了不到一年,宫里就张罗着选秀,如今太后才走短短数月,又要往里头塞新人,外头还都一口一个夸皇上至孝至情,依我看,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门面罢了!”
她话说到一半,安陵容连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道:“姐姐慎!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宫里头耳目遍地,隔墙有耳,万一叫有心人听了去,添油加醋报给皇上,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夏冬春却浑不在意,摆了摆手,嗤笑着撇过头:“怕什么,左右这路上没别的宫人,就咱们俩私下说说罢了。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吐吐怨气,难不成还能有人揪着我一句话不放?再说了,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安陵容无奈轻叹一声,不再多劝,心底却暗暗转着沉沉的念头。她望着前方落了薄雪的蜿蜒宫道,唇角那点温和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知这次皇后安排的新人里,有没有瓜尔佳文鸳。上辈子仗着家世欺辱她、算计她的仇,她都没报呢。若是她当真又进了宫,以她那跋扈莽撞、不知收敛的性子,指不定要闹出多少荒唐笑话来,往后可就有得热闹了。
夏冬春见她半天沉默不语,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又凑上前撞了撞她的胳膊,粗声粗气地问:“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可是被我方才的话吓着了?还是在想别的心事?”
安陵容回过神,连忙敛去眼底的冷意,重新堆起温和无害的笑意:“没什么,只是在想,不管往后进宫的是谁,咱们安分守己、少管闲事、不惹是非,总能安安稳稳度日,总比强出头惹祸上身要好。”
夏冬春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一路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宫里的不公与新人的麻烦,跟着安陵容去她永寿宫玩,一路走一路还在念叨,说若是新来的敢仗势欺人,她定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
天气寒冷,翊坤宫的地龙烧得旺盛,满室暖意融融,年世兰却嫌屋里气闷,横竖待着不安生。趁着正午日头,她便带着颂芝并几个宫人,出了翊坤宫,往御花园西侧深处走去。
御花园西侧僻静少人,草木枯疏,一路青石铺地,风虽冷,却比屋里敞快。她刚转过一处矮花墙,便见前方青石路上立着一道纤细身影,一身素净碧绿宫装,瞧着是附近当差的宫女。
年世兰抬眼望去,那女子一见是她,脸上竟立刻漾开一片真切笑意,还轻轻抬手晃了晃,半点没有寻常宫女见了她的畏缩惧怕。
年世兰心里微觉新奇,自己如今是贵妃,宫里上下见了她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低头敛气,哪有这般见了她反倒欢喜不已的。
她慢慢走近,那女子立刻快步迎上,眉眼弯弯,笑意干净,当即屈膝稳稳跪下,声音清亮有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