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太和殿的那一刻,他面上已覆上了一贯的恭顺谦和:“儿臣参见皇阿玛。”
胤禛死死盯着他,剜过弘历的每一寸神情。
良久,才开口。
“朕竟不知,朕的儿子何时练就了这般深藏城府、步步算计的心机。”
弘历心头微震,面上却未露半分破绽。他低垂着眼,恭声回道:“皇阿玛此从何说起?儿臣惶恐。儿臣自始至终恪守皇子本分,从未敢有半分逾矩之心。”
“恪守本分?”
胤禛冷笑,“你假意将那些想为允禩、允禟求情的话说与弘时听,自己置身事外,反倒让愚钝的弘时冲到朕面前直不讳。一边装仁厚,一边借他人之口试探朕的底线——这便是你所谓的恪守本分?”
???
弘时到底怎么和皇阿玛说的?
弘历有些崩溃。
弘历大声辩解,一脸惶恐,“皇阿玛明鉴。儿臣从前确实有感于先帝手足血脉之情,私下与三哥闲谈过几句。三哥性子素来直白单纯,他听了之后心中有感,自作主张前来向皇阿玛进,并非儿臣刻意教唆设计。”
“再者,儿臣深知八叔、九叔当年谋逆犯上,罪孽深重。儿臣又怎敢随意触碰皇阿玛逆鳞,胆敢妄议罪臣?”
“巧令色。”
胤禛目光愈冷,“你心知弘时心思单纯、毫无城府,知晓他定会将你那番话如实转述,算盘打得当真精妙。”
弘历不承认:“皇阿玛何以如此揣测儿臣?儿臣身为皇子,清清楚楚知晓当年八叔、九叔处处与皇阿玛作对、祸乱朝纲。儿臣避之尚且不及,怎会刻意做出这般引皇阿玛不悦之事?不过是三哥心性太过单纯,听风便是雨,胡乱揣测了儿臣的心意罢了。”
“你最擅长的,便是滴水不漏、佯装纯良。”
胤禛目光沉沉,直直逼视着他,“弘时蠢笨直白,事事摆在明面上。可你——心思深沉,藏于腹中,一举一动皆暗藏算计。”
“你巧令色,事到如今依旧不知悔改。所作所为已然败露,尚且满口推诿狡辩。
朕对你,实在失望。”
弘历跪在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件事,万万不能认。
一旦认下蓄意构陷兄长、借机触碰逆鳞,便是断送了全部前程。只要矢口否认,尚且存有周旋之余地;倘若松口认罪,便是万劫不复。
他当即急切开口再辩——
“够了。”
胤禛抬手截断:“不必再做这些无谓的辩解。你以为朕一无所知?你背地里打的算盘、藏着的心思,朕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这般心疼允禩、允禟,一心偏护罪臣,那索性,便去做他们的儿子。”
弘历面色瞬间溃乱,眼底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与失措。他膝行几步扑上前,声音发着抖,几近哀求:
“皇阿玛!纵使您再生气,也万万不能舍弃儿臣啊!儿臣是您亲生的儿子,求皇阿玛收回此!”
胤禛厌弃地别过脸去,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不堪。扬声唤道:
“苏培盛。”
苏培盛快步趋前:“奴才在。”
“传朕旨意——弘历心思诡谲、居心叵测,断不可再留于宫中。即刻撤去皇子黄带子,从皇室玉牒之中除名。他既一心偏帮罪臣允禩,便遂了他的愿,将他过继至允禩名下。交由恒亲王严加管束,好生赡养。”
他冷冷地闭了闭眼,“从今往后,朕没有这个儿子。”
弘历面如死灰,却依旧想着搏一线生机,“皇阿玛不可!求皇阿玛听儿臣解释——一切都不是皇阿玛所想的那般!儿臣从未有过大逆不道之心,皇阿玛——”
胤禛睨着狼狈伏地的弘历,老嘴淬了毒似得,“昔年圣祖曾允禩,系卑贱宫嫔所出,心性卑劣不堪。如今看来,你与他一样,卑贱之人生出的卑贱之子,果然骨子里依旧顽贱阴私,上不得台面。”
这话入耳的刹那,弘历浑身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寒凉彻骨。
他自小孤零零长在圆明园。生母夏金桂,不过是园中一介粗使婢女。从出生那日起,他便被皇阿玛轻看。
好不容易得以入宫立身,事事谨小慎微,费尽心思,只求能博得皇阿玛一丝侧目。
平日里身在王府,与青樱相看两厌,日日两相折磨,满心郁结早已濒临崩溃。
如今亲耳听见胤禛直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