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页是卖货郎的日常记录,零零碎碎地记着些买卖上的事,偶尔提到他在几个村子之间辗转,生意不咸不淡,日子过得紧巴巴。
苏文婉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翻得很快,直到中间某一页时她才停住。
“丙寅年二月十八。今日在清远镇外的土地庙避雨,听见供桌底下有婴儿啼哭。”
“掀开供桌的破布帘,一个女婴裹在襁褓里,脐带都还没剪利索。”
“襁褓里塞了张纸,只写了生辰八字,连名字都没留。”
“我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雨正好停了,想起道人说的那句机缘到了自然会有,站在庙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回去之后和娘子商量了一夜,我们决定收养。取名苏念慈。”
苏文婉翻到下一页。
“念慈三岁那年,我娘子多年不愈的咳疾忽然好了。”
“五岁那年,我的货郎担子被山匪劫了,本以为血本无归,结果隔天官府剿了匪,货物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六岁那年,隔壁镇上的富户不知从哪听说我家有个养女,专程派人来送了十匹绸缎,说是结个善缘。”
“一件两件是巧合,三件四件就是命数。我开始信了道士的话。”
她的手指翻过几页日常记录,又停下来继续读。
“念慈十六岁那年,留下一张药方,记录着什么四阶丹药,便走了。”
“我找了她三年,音讯全无,遂放弃。”
苏文婉翻到下一页。
“丙子年,收养第二个养女,苏静云。静云比念慈更安静,不爱说话,但手极巧,会绣花会做衣裳。”
“她十四岁那年也留了一张丹方在枕头上,人不见了。”
“我和娘子翻遍了整个镇子,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没人见过她离开,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娘子因此大病一场,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别再收养了,这哪里是改命换运,这是拿别人的命换我们的运。’我答应了。”
她翻过一页。
接下来那页的笔迹明显不同了,字写得更大,笔画时重时轻,像是在极度矛盾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我没守住对娘子的承诺。娘子走后,苏家的运势一落千丈,铺子被人做局坑了,地契被衙门收了,连祖宅都差点保不住。”
“我知道这是巧合,可人到了绝路,什么都会信。我又收养了苏月华。果然,月华来了之后,苏家的运势又好了。”
“铺子重新开张,生意比以前更大,从镇子做到了县城,从县城做到了府城。”
“月华留下的药方是五阶的。前两张都是四阶,唯独她这张是五阶。”
“我曾经拿着丹方去找县里的药师看过,那药师看完脸色都变了,问我这丹方哪来的,我随口说是从一个走方的老道手里买的。”
“他不信,但也没追问。”
“后来我才发现,这个世上真的有仙人,她们留下的这些真的可以做出来。”
再往下,内容就是重复之类的,这些养女一直消失一直被收养。
直到第十七个。
苏文婉翻到日记的后面几页,那里开始就像是一个总结一样。
“到今天我已经活了快二百八十多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最近只是有感时间要到了。”
“我猜测是文婉的原因。”
“文婉与历代养女不同,她有灵性,有善心,她是我的孙女,所以我下不去手。”
日记到了这里有些墨迹,然后又被涂抹,然后才继续写下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