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眨了两下眼睛，小脑袋从姐姐肩膀上抬起来。

“我自己想的呀。”

他答得理首气壮，下巴也跟着抬了抬。

“叔叔说女孩子要走了，那就留她嘛。留不住，就让她明天早点来。”

周星星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杨蜜后背冒出一层汗，赶紧把弟弟往怀里按了按。

“星爷，您别听他瞎说。他在家天天看动画片，里面的台词一套一套的，记性又好，张嘴就来。”

“动画片里也有养人的？”刘天王端起酒杯，打了个哈哈。

“有啊。”杨明抢着回答，“动画片里有个哥哥，天天照顾弟弟。弟弟饿了，哥哥就给他找蜂蜜。”

这句话说完，宴会厅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古基先笑出声，捂着肚子首乐。

“合着明明刚才看的，是哥哥照顾弟弟那一集！”

陈荣手指一落，钢琴上蹦出两个欢快的音。

一群人跟着笑了起来。几名老板借着这个台阶端起酒杯碰了碰，话题转回了年底档期。

杨林凑到杨玲耳边嘀咕。

“咱家什么时候看过这部动画？”

“闭嘴。”杨玲踩了他一脚。

杨明趴回姐姐肩膀，暗暗松了口气。

那部片子，这个世界上没人拍过。那句词，现在只能算一个一岁半小孩随口编出来的话。

他往后瞄了一眼。

满屋子人都在笑，周星星没有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手指在折痕上抹了一遍，又抹了一遍，想把那道印子抹平。

折痕还在。

他把袋口往里折了折，将那角发黄的稿纸塞回去。

“阿荣。”

张荣走过去。

“怎么了？”

“我出去透透气。”

周星星把棒球帽扣回头上，帽檐压低。他绕开几张桌子，往门口走。

有人举着酒杯想拦，喊了一声星爷。

他摆摆手，脚步没停。

门拉开，又合上。

张荣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门口，又回头看向趴在杨蜜肩上的团子。

杨明正伸手去够桌上的虾饺。

“姐，我还没吃饱。”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杨蜜嘴上骂着，手己经夹了一个放进他碗里。

八点五十。

杨玲看了眼手表，起身向张荣道别。

“说好的规矩，九点前走。明明该睡了。”

“应该的，应该的。”

张荣把人送到电梯口，弯腰捏了捏杨明的脸。

“小福星，今天谢谢你的蜂蜜。”

杨明困得眼皮打架，含糊地嗯了一声。

电梯门合上。

电梯门合上。

张荣转身，没回宴会厅，按下了去天台的按钮。

天台风大。

京市的秋夜有些凉，远处的高楼一栋挨着一栋亮着灯。

周星星坐在通风管道旁边的台阶上，夹克拉链拉到了顶。脚边放着那个文件袋，还有一罐没开的啤酒。

张荣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就知道你在这儿。以前在港城拍戏，你收工了也爱往楼顶跑。”

“楼顶清净。”

周星星把啤酒递给他。

张荣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蜂蜜水。人家小朋友送的，我得听话。”

周星星怔了怔，笑了笑。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有开口。楼下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过去。

过了很久，周星星才出声。

“阿荣，你明白我为什么十几年不拍了吗？”

“外面说你身体不好，也有人说你跟投资方闹翻了。”

“都不对。”

周星星拉开啤酒罐，没喝，只握在手里。

“我最后一部片子上映那天，偷偷买票进了影院，坐在最后一排。”

“嗯。”

“观众笑得很大声。”

“那还不好？”

“我演的是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还硬撑着说自己是演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