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东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炕席的声响,再然后,灯灭了。
他躺到炕上,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脑海里闪过白洁刚才关切的模样。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心里头暖烘烘的。
根生哥,你这媳妇,俺替你照顾着呢。
你放心,有俺在,谁也甭想欺负她。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东屋里。
白洁侧身躺着,脸朝着墙。
狗剩在她身前睡得正香,小嘴吧唧吧唧的。
她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大器棉袄上那道口子,不是树枝刮的。
树枝刮不出那么齐的刀口。
她男人根生是猎户,她认得刀伤。
可她不问。
问了又怎样呢?
他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是白问。
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
大器不在的这几个时辰,她抱着狗剩坐在炕上,耳朵一首竖着听院门外的动静。
听见脚步声就心跳加速,走近了又不是,又落下去。
听见脚步声就心跳加速,走近了又不是,又落下去。
反反复复,折腾了一晚上。
现在他回来了,她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白洁轻轻舒了口气,慢慢睡着了。
王富贵家。
灵堂里点着白蜡烛,火苗摇摇晃晃。
棺材停在屋子正中,还没上盖。
牛守义缩着脖子站在门口:“队长,附近屯子和公社我都打听了,没有谁家有刚死的年轻姑娘。”
王富贵坐在棺材旁边的凳子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赵家屯、李家沟、胜利公社,我都问遍了。”
牛守义舔了舔嘴唇,“最近的也是上个月死的,都下葬了。人家不能为了这个把坟刨开。”
王富贵还是不说话。
“阴阳先生说了,”牛守义咽了口唾沫,
“最迟腊月二十西,得下葬。过了这个日子,对生人不好,对死人也”
“知道了。”王富贵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牛守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了看王富贵的背影,转身走了。
灵堂里安静下来。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
王富贵慢慢站起来,走到棺材边上,低头看着里头躺着的人。
王强的脸被黄布盖着,只露出一双穿着新鞋的脚。
“强子。”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附近屯子没有合适的姑娘。阴阳先生说最迟二十西下葬,没两天了。”
他停下来,盯着棺材里那具盖着黄布的尸体,眼睛一点点变红。
“强子,你不是喜欢那娘们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如果真找不到合适的,爹就让她给你陪葬。”
“活着的时候你没捞着,死了,爹让你得个心愿。”
蜡烛又“噼啪”响了一声。
火苗猛地跳起来,把王富贵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一大片。
他慢慢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棺材。
“你等着,爹说话算话。”
门开了,又关上。
灵堂里只剩蜡烛在烧,火苗不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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