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器刚走出白洁家大门,抬眼看见屯子里己经热闹起来了。
大年三十的红旗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对联,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土坯墙上格外扎眼。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迎面碰上王福来端着一盆杀好的鸡往家走,
看见他就咧开嘴笑:“大器,今儿三十了,晚上上叔家喝酒去!”
牛大器嘿嘿笑着挠头:“王叔,俺晚上在白洁嫂子家吃,改天去。”
又走了几步,卢老茂站在路边抽烟,看见他,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塞到他兜里。
“大器,过年了,给你揣几块糖,慢慢吃!
牛大器憨憨地笑了两声:“谢谢老茂叔。”
一路上碰见的人没有一个不跟他打招呼的,
有的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有的让他明儿初一过来串门,语气都热乎乎的。
牛大器一边走一边点头应着,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屯子里剩下的西十户,除了他大爷牛守义一家三口不待见他,其他人都对他很和善。
他想起前世的事,心里就酸胀不己。
前世他被王富贵父子陷害,抓进公社牢房。
除了柳如烟那八个寡妇,还有十个屯里的村民代表,跑到公社门口哭喊冤枉,拼了命想保他出来。
那十个人里,有王福来、卢老茂、张喜柱、还有好几户人家的当家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庄稼人,
平时连公社干部都不敢得罪,可那天他们站在公社门口替他喊冤,嗓子都喊哑了。
牛大器攥了攥拳头,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柳如烟己经当上了队长,他要通过她的手,让屯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一路跟人打着招呼,走到屯东头,正准备往后山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张佩云正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拎着一个用笼布包着的布包,跑得气喘吁吁的。
牛大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娘们咋来了?又是为了户口证?
张佩云跑到他面前,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大器,昨晚蒸的馒头,俺拿了两个给你吃。”
牛大器打开笼布一看,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又白又软。
他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馒头暄软,嚼着带着一股甜香味儿。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嫂子,你咋来了?”
张佩云搓了搓手:“俺看你往屯东头走,就就跟上来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大器,你进山干啥去?”
“打猎,今天三十,打点野味回来过年。”牛大器三两口把馒头吃完,又拿起第二个。
张佩云咬了咬嘴唇,问了一句:“俺能不能跟你去?”
牛大器差点被馒头噎住,他咽下去,看了她一眼,心里腹诽:这娘们咋越来越黏人了?
以前见了我跟躲瘟神似的,现在倒好,主动要跟我进山。
可他也没拒绝,点点头:“行,走吧!”
张佩云见他答应了,眼睛一亮,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抿平,快步跟在他身边往山上走去。
走了一路,张佩云时不时看牛大器一眼又移开目光,一副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
牛大器心里好笑,装傻充愣地问了一句:“嫂子,你总盯着俺干啥?”
张佩云的脸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小声问了句:“大器你还有大白兔奶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