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连忙关紧门窗,忧心忡忡地低声商量:“安哥,眼下还是尽早离开此处保命吧。你自可去县衙当差,我去吴府做奴婢。”
说着,苏红袖从床席下面,拿出一份书信,低着头道:“这是县衙信使送来的,我……我怕误事,看过了。”
沈安展开信笺,借着油灯的光亮,读完之后冷冷一笑,世态炎凉都在这信里道尽了。
信是县衙吴典史写来的,字迹工工整整,内容却很扎心。
吴典史名叫吴方,原本也是青山村人,中举后寄籍清河县,因屡次会试不第,导致仕途蹉跎多年,才补授到本县县衙,做了个未入流的典史。
有次,吴方失足掉进河里,被原主父亲拼死搭救。
吴方感恩之余,还拜了把子,亲口许诺,等沈安年满十八,便给他谋一份县衙当差的工作,进而争取摆脱贱籍番户的身份。
沈安父亲亡故后,吴方写来这封信,让沈安择日赶往县衙当差。
职务:白役。
如果不看信尾内容,沈安还真的以为是个知恩图报的感人故事。
事实却是,拿着沈安爹的恩情,再敲骨吸髓地收一笔利息!
吴方附加了个要求,让苏红袖去他的府宅,做一名婢女。
吴方明知,苏红袖是沈安的童养媳,却用一个非体制,没有薪水的最低级白役职务去换取。
这种做法,就是巧取豪夺,忘恩负义!
他打骨子里,没瞧得起沈安父子。
沈安将信又塞回原处,沉声道:“我的人,不能给别人当奴为婢。这些事交给我处理,时候不早了,赶紧睡觉吧!”
安哥!
苏红袖含泪道:“我本就是低贱出身,只要你能进入县衙,谋个好前程,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在现代,处处都是独立自主的女性,但眼前这位,将腐朽枷锁附在了骨子里,付出和牺牲,就像呼吸那么自然。
沈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不,不敢,都听安哥的。”
苏红袖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唯唯诺诺地上床躺下来。
之前的原主,也是会打骂苏红袖的,偶尔酒醉犯浑,甚至还让她光着下跪,就是个十足的人渣。
苏红袖无依无靠,只能逆来顺受,也是可怜。
片刻后,沈安来到床前,掀起被子靠着苏红袖躺下来。
咯吱咯吱!
像是老鼠在啃咬东西。
沈安知道,这是苏红袖在费力地啃那个剩下的糠麸饼,通常要咀嚼很久,被唾液软化后,才能吞咽下去。
尘世艰难,苏红袖常常只有夜里这一餐,才能是半饱。
等啃糠麸饼的声音停止了,沈安这才伸臂将苏红袖搂进怀里。
苏红袖受宠若惊,连忙将小脑袋深埋在男人的臂弯。
嘹亮的鸡鸣声,将沈安从沉睡中唤醒。
他翻身下床,外面已经是雨后的朗朗晴空,舒展下手臂,筋骨活络,通体舒泰,宛如焕发了新生。
来到灶房,苏红袖正等着吃饭。
木桌上放着两个大碗,沈安的碗里是三个搀粗面的菜窝窝,而苏红袖的面前,就是一碗稀稀的菜粥,不见一粒米。
“刚在邻居杨叔那里,借了一点粗粮。”
苏红袖小心解释,并非有粮不给沈安吃,靠她织洗的活,每天赚五枚铜钱,根本不够两人吃饭的。
沈安坐下来,拿起一个菜窝窝,咬了一口,粗粝苦涩,吞咽时都剌嗓子。
苏红袖端起菜粥喝了一口,眼睛却偷偷瞄向菜窝窝。
“吃吧。”
沈安拿起一个,递了过去。
“我,我不饿……”
“我的命令,不许违抗。”
“是。”
苏红袖连忙双手接了过去,表情都带着虔诚。
沈安探手入怀,掏出二两银子,拉过苏红袖的小手,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这么多!
苏红袖惊得小嘴圆张,沈安明明身无分文,怎么就突然有钱了?
想到了刘彪,苏红袖又不禁打了个激灵。
“吃完饭,替我去办些事。小心点儿,别让人盯上。”沈安沉声叮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