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田中央民族大学
“家有……家有呀!”
“家有!起床哆,起床,起床,家有!”
阿五,傅家有的父亲,照例都清早起床,料理杂七杂八而又日复一日一个程序的家务。同时,也不厌其烦地催他儿子家有起床。
他的催促声会一次比一次提高嗓门,但是从中却听不出任何的怨气。相反,口气越大,倒显得嗔怒的亲切。
阿五每当天发白了,就从床上轱辘下来,一般也不开灯,摸着黑穿上衣服。一年四季,差不多都这几件衣服,穿得太习惯,从来不会有前后里外穿反的事,即使有,知道了就换回来,实在懒,干脆不换,反正都一样!谁还会笑话他不成?
阿五从床上下来的第一件事,也是非常急的一件事:撒尿。阿五早上起得早,晚上睡的也早。晚上除了吃夜饭时拉开灯,吃完饭后,便拉了灯,早早地到床上躺下。虽然这么早躺下,一时二时也睡不着,可吃了饭刷了碗筷也确实没什么活可干的。一个人在屋里发呆,家有吃了夜饭,就出去。所以,阿五索性闭了灯,躺在床上。省钱!省力!
于是,一晚上鼓了一肚子尿,清早特别急。尿桶就在阿五与家有两张床中间过道靠墙站着。离阿五的床不到一米。当然,离家有的床沿也同等的距离。父子俩的床对排放着,过道不足两米远。尿桶的位置显然是妥当的,至少是方便的。
阿五在尿桶“咚咚……”足有两三分钟,完了之后,大约半个钟点之内不会催喊家有起床。可能他认为这时未免实在太早了点;也可能想,刚才足足两分钟的“咚咚……”尿声,无论如何,也能顶过刚起床还有点嘶哑的喉咙发出来的声音。
阿五开门第一件事便是挑着水捅去井里担水。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去担水的,全村人就数阿五家喝的水最清。担水的井在村东边,阿五位在村西口,来去有段路程要走,阿五不慌不忙去担水,稍微一磨蹭,就大约半个钟点。
接下来,阿五要做的事,都是些零碎活。
把鸡屋里的鸡放出来,原是八只母的,四只公的。后来,没等四只公鸡长肉,就叫村里的兽医给了两只。原本剩下一只公鸡足以报晓了,当然对于九只母鸡,一只公鸡也能对付得了。可阿五总认为留一只公鸡,未免太孤独了些。于是下定决心,留两只,两只。
虽然被骟之后的鸡能多长肉,但在这一点,阿五还是有气度,放得开的。
鸡屋的门,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木板上每年年底都会换上一张新的红纸;上面写有“金鸡报晓”四个字,还有,这是他儿子家有亲自写的。
把门板往上一抽,阿五学着“咯咯……”叫,唤着鸡群出屋。当然,鸡儿们鸡女们,(有两只已经说不上是哪一类),很听使唤,特别两只大公鸡,都是大摇大摆地首先出门,仰着头,就是“喔!喔!喔!……”,争着叫个不停。
这叫声简直能从村西口传到村东口,以至整个九里湾村都能听得见。接着,别人家的公鸡也纷纷应声而起。
“喔!喔!喔!……”
“喔!喔!喔!……”
“喔!喔!喔!……”
一片鸡叫声,还有村里头的几只狗也忙以为出了什么事似的狂叫起来。
“汪!汪!汪!……”
特别是龚福山家的那条老母狗,虽然被龚福山用腰带系在屋里,只从门边洞(门槛边带一个长30公分宽20公分的洞,专为猫狗进出的)透出一个头来,可就它叫得特别厉害。那叫声不像其他狗那样清脆,响亮。它好像要撕开声带一样地吼,就像狗被人打时发出求饶那样,让人听多了,觉得既可怜兮兮,又毛骨悚然。
这样一通鸡鸣狗叫之后,整个九里湾村也从酣梦中醒过来。
天空,这时泛起来鱼肚白。东山是最闹的,几里地的一片树林与竹林,不知从哪辈子开始成千上万的白鹭鸠,落栖在这里。
每年清明前后,它们不知从哪里成群结队而来,落巢东山。这时也是庄稼人春耕开始的时候。整个田畈不是绿茵茵的花草地开满了红红的花草,就是绿油油的油菜地放遍了黄澄澄的油菜花。这样的画面再上一只、两只、一群、一队的白鹭鸠飞来飞去在草地上,在花丛里,在水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