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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百年佛缘:聆听星云大师亲述生命历程(套装9册) > 我的交通工具

我的交通工具

一九四六年我在镇江焦山读书,那年夏天,我从家乡仙女镇坐上舢板摆渡,沿着扬子江边走到镇江,再坐上小筏子赶回焦山佛学院,整整走了一天才抵达。因为那正是炎热的六月天,没有阳伞,也没有帽子,大太阳烈日之下,我从早上晒到傍晚,整个人就晒黑了,同学们看到我都笑说:“小黑人回来了。”

之后,我从焦山佛学院回到宜兴大觉寺祖庭,师兄是当家,经常要外出做功德佛事,我看了实在不忍,就跟他自我推荐说:“你忙不过来,让我代你去吧!”其实,我们的寺里没有做经忏佛事,但是为了要应付溧阳佛教会会长,我们也必须应酬他们的信徒。

从宜兴走到溧阳,有时要经过山区小路,大部分在清晨天还没有亮我就上路了。我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根棍子,以防野狼会对我袭击。因为其他的人也都这样恐吓我,我想,还是拿根棍子比较安全吧!

从早上四五点开始走到下午一两点钟,常常要走一百多华里才到斋主家里。佛事倒是简单,一台“焰口法会”只要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因此我在五六点吃过他们的饭以后,点个灯笼又再上路了。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我担任白塔小学的校长,必须赶回去上第二天的课。这些种种,让我自信我的腿劲十足,两条腿是我最好的交通工具。

后来到了台湾,最初住在善导寺编辑《人生》杂志,当时印刷厂在万华,也就是靠近现在“华江桥”附近。本来转个两路公车就可以抵达,但为了节省那两张公车票,我也就花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从善导寺走到华江桥左近的印刷厂。我只知道,走路是很自然的事,现在才晓得,原来走路是维护健康最好的运动。

当然,在我还没有出家前也有代步的工具,那就是水牛。有一段时间,家里的经济稍微好转,大人们有意买一头牛耕种。不料,买回来的竟是一条黄牛,我心有不乐,因为黄牛不能骑坐,如果是水牛就可以给人坐了。但黄牛的价格比水牛便宜,家人为了节省开支,也就舍弃水牛而买黄牛。尽管如此,水牛仍然一度成为我的交通工具。

除了水牛之外,童年时期,父母带着我们出门探亲,大部分都是步行前往。尤其我的姑母住在陈家店,距离故乡仙女庙镇要走十华里以上。此外,我外婆的妹妹,是一位我们叫她“师公”的比丘尼,在一个乡村的“万佛庵”里居住。母亲常常带我们去看她,大约也要走上六七华里的路程。

那么远的路,偶尔母亲挂念我们走不动,还会让我们乘坐独轮车。所谓“独轮车”,是木头外面包着铁皮做成,座位中间有一条隔线,下方只有一个轮子,必须由一个人握住两边的手把往前推走。这种车子坐两个人,重量比较能够平衡,如果只坐一个人,反而不容易控制手把。所以母亲探亲出门,总会带一个人同行。这就是八九十年前的交通工具。

这几年来,我在大陆宜兴恢复祖庭,在扬州捐建鉴真图书馆,在南京雨花台也重修了母亲居住过的雨花精舍,偶尔,我还要到栖霞山母院去探望师友。当然,现在已

经不用走路而是以汽车替代了,只要花个两个小时的一段路程就可以到达。跟我同行的弟子们都说:“大陆太大了,路程好远啊!”我心里想,现在车行这么快速,要是在七八十年前,可都是用两条腿走来走去的。今昔相比,交通的发展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我居住的家乡扬州仙女镇(江都),是一个偏远的江北小镇,我没有看过汽车,更不要说看过火车,只有家门口的运河里有不少的帆船乘风来去。有时顶风,船不好走,必须由人在河的两岸拉纤前进,我都曾经拉过。此外,就是以竹筏做摆渡,在运河里划来划去了。

每一次奉母亲的命,让我从运河的北边到河的南岸买东西,一坐上舢板摆渡,就要付一个铜板。慢慢地,成长到十岁,因为我的水性很好,开始舍不得花这个铜钱。于是,我就把东西买好,绑在头上,双脚踩水而过。我还因为自觉本领高强,能为家庭节省开销而感到些许得意。

十二岁那年,听说有一部汽车要从扬州通行到邵伯,会经过家乡的运河。当时,河两边的公路都有了,但钢铁做的“洋桥”还没有修好,不过倒还有一座木桥可以通过。大概由于车里的人有急事要办,这部汽车就借道木桥想要过河,但到底木桥的承载力不比洋桥,这部车子竟然掉到运河里去,引来成千上万的人在岸边观看热闹。至于有人伤亡没有,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这一年看过汽车以后,我就随着母亲到南京寻找父亲。在江都,我们租了一条小轮船,从扬子江走到镇江,上岸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母亲带我到一家小饭店吃饭,我忽然看到镇江火车站的火车正要开动,不禁惊呼:“妈妈,不得了了,你看,房子都在走路!”

我记得母亲还取笑我说:“你这个扬州虚子,那是火车啊!你真是大惊小怪。”当时我也不知道“火车”是什么,只感到很好奇。那天晚上,我们母子两人住在一个小客栈里,可是我一夜难眠,盼望着天亮一早能够看到火车长得什么样子。

那时候我和母亲的想法,只是在江南一些寺庙访问,看看有没有人是否知道父亲从这里走过,或许可以借机探寻到父亲的下落。因为父亲是个会做素食的业余厨师,常常应邀到各个寺庙帮忙煮素菜。到今天,我自认为长于素食的各种烹饪方法,这应该是得自父亲的遗传吧。

在镇江各个寺庙里没有打听到父亲的音讯,母亲就说,不然,我们到栖霞山看看吧。栖霞山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就这样漫无目标地走。那时候,我的哥哥只是个会读书的书呆子,弟弟年纪太小,我的姐姐已是个大姑娘了,不能抛头露面,并且怕日本人会把她抓走,所以母亲就要我陪她同行。

我们从镇江坐火车到南京,经过栖霞山的小站就下来了。到了栖霞山的山门口,正不知如何进去寺里时,

刚刚看到门前有军队正在练操。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南京汪精卫要组织“和平政府”之前,在训练“和平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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