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边的师长接信后,为了我可不可以去香港,还召开过一次会议;会中,五个当家师法宗、超尘、速醒、悟一、达道等法师都异口同声说:“我们今天可以到香港来,都是志开上人当时独力承担,发心留下来照顾栖霞山;因为他的慈悲成就了我们,现在他只有这么一个徒弟星云某人落难在台湾,我们能不助他一臂之力吗?”因此大家决议,托人带三百块港币到台湾,要给我买船票到香港。
但是带钱的人到了台湾,这时我因被警察逮捕,先是关在中坜的拘留所,后来移到桃园的一个仓库里,因此与香港来的人失之交臂。那个时候,佛教好像大难临头,从大陆来台的僧侣,如慈航法师等一百多位法师,一起遭到当局逮捕拘禁。后来幸经前台湾省主席吴国桢的父亲吴经明老先生,以及孙张清扬女士和多位“立委”、“监委”奔走呼吁,终于在二十三天后,把我们保释出来,我才又回到了中坜圆光寺。
这时候,我们同道中有几位因为没有身份证明,其前途命运就可想而知了。所幸我在离开大陆时,把所有的行李、衣物都放弃,身上只留了一张身份证;万万没有想到,这张身份证竟然成为我的救命符一样,我不但仗着这张身份证而获释,甚至我也知道,未来在台湾的居住安全,就得全靠这一纸证明了。
在经历此事之前,因为过去在大陆没有领过身份证,根本不知道身份证的重要,只是某天跟人闲谈时,有人提议说,现在国民政府八年抗战,胜利还乡了,大家需要有一张身份证明,以后行事会比较方便。那时候刚刚正在学查王云五的四角号码,字典里有“星云团”这个名词;“星云”,浩瀚无比,我想,不妨就用它来作为名字,领个身份证吧!
我虽有身份证,但是没有入台证,照说还是不能报户口。正当我在犹豫、思索着如何才能在台湾报户口时,有一位非常关心我们大陆僧青年的智道法师对我说:“中坜圆光寺有一位信徒总代表,叫做吴鸿麟,如果你能找到他,也许就能报得成户口了。”
当时吴鸿麟先生是县参议员,也是中坜的名医,仁心仁术,嘉惠病患,同时担任中坜警民协会会长。我心想,这种有地位的名门望族,我哪里能高攀,哪里找得到他来帮我报户口呢?智道法师说:“我找个时间带你到他家门口,去拜访、拜访看看。”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到门口拜访,意思是看看有没有机会遇得到。
真是因缘凑巧,这天正当我在中坜吴家的门口徘徊时,吴鸿麟先生刚好要外出,我赶快上前自我介绍说:“吴议员,我是大陆来台,现在正挂单于中坜圆光寺的出家人,我有身份证,想拜托你帮我报户口。”
吴鸿麟先生盯着我看,足足看了大约有一两分钟吧!终于说:“好!好!你跟我来,你跟我来!”
吴家的不远处就是中坜分局,我们进入分局后,里面的警官、警察立刻起立向他敬礼;吴议员便交代说:“替这个师父报户口。”那些警察只有恭敬配合,也没有谈到入台证的问题,所以我就顺利报了户口,并且取得居留证。现在回想,如果当时没有得到吴鸿麟老先生支助,无法报得成户口,那就是和台湾无缘了,那么现在的我,又将会流落在何方呢?
因此,我能在台湾安住,弘法一个甲子以上,我想,吴鸿麟先生给予我的因缘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后来吴伯雄先生的伯仲基金会为了提携青年,举办“吴鸿麟奖学金”,每年颁发奖学金的时候,我都非常乐意地随喜参加。
吴鸿麟先生是桃园客家人,一八九八年出生,我认识他的时候才五十一岁。和我结了这段因缘之后,时光迅速,他的儿女也不断成长,尤其吴伯雄先生二十八岁就当选省议员,成为当时最年轻的省议员;继而于三十三岁当选桃园县长,乃至后来一家三代都做桃园县长,真可以说是满门荣耀,家族之光。
吴伯雄生于一九三九年,一生仕途虽有起伏,但政绩卓著。他从省议员、县长、公卖局长、市长,到四十四岁成为台湾最年轻的“内政部长”。后来又第二度担任“内政部长”,当时正逢国际佛光会中华总会在一九九一年成立后,翌年在美国成立世界总会。记得当时洛杉矶音乐中心刚举办过“奥斯卡金像奖”,我们就在那里举行成立大会。当我从美国打电话回台湾,征询他的意见,说大众议决要请他担任世界总会副会长。他闻,欣然答应。
后来他从“内政部长”功成名就卸任,一九九八年时再度被大众选为国际佛光会中华总会的总会长。三年后又再连任,一共六年。他每天都到设于佛光山台北道场的中华总会办公室办公,和信徒多方接触。在他任内,佛光会的会务推动得很有起色,对佛教的发展贡献很大。
记得有一次,吴伯雄告诉我,有个日本访问团到台北道场访问,因为他会日文,就帮忙招待。那时吴伯雄正担任“总统府”秘书长,这些来自日本的人士并不明所以,当中有个人问吴总会长厕所在何处?吴伯雄亲自带路。出来后,就问吴伯雄:“你是做什么的?”旁人说:“他是‘总统府’的秘书长。”那个日本人一听,吓了一大跳,赶忙接连着说抱歉,他说:“我怎么可以叫‘总统府’的秘书长带我去厕所呢?”
这件事后来成为趣谈,吴伯雄自己也很开心,他说,以“总统府”秘书长的身份,带他去上厕所,这也是一种服务啊。甚至后来他在公开场合也一再表示,自己是佛光山台北道场的义工,他要把“政治摆两边,佛教放中间”,真是令人感动。
吴总会长对于佛光会的会务多所推展,每次会员集会,他都亲临会场。由于他善于演说,致词简明扼要,没有冗长的客套,而且善于带动现场的气氛,信徒每看到他莅会,都报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后来他也觉得担任佛光会总会长,是他一生最大的荣耀,所以心甘情愿地投入。
他说,他做过两任的“内政部长”,以及台湾省议员、桃园县县长、公卖局局长、台北市长、“总统府”秘书长、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等公职。但是,上台下台,都引起人的议论。现在做了佛光人,永远也不要上台,也不要下台了。这番话,再度获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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