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桥什么时候皈依佛教,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他经常在宜兰雷音寺里帮忙。记得我在台北三重埔编辑《觉世》旬刊时,他就到三重埔来协助我。一九六三年,我代表“中国佛教会”出访八十天期间,索性就把《觉世》旬刊交由他和慈惠法师编辑。由于他勇于突破陈年窠臼,每一期出版,我就感受到他的编辑手法比我的气魄要大,也增加了很多美感。
后来,我负责编辑《今日佛教》,他也主动前来做义工。有时候《今日佛教》的文稿、照片,不是那么方便取得,必须要苦苦地找寻、搜集,不是二三个小时就能编好一本杂志。我看他在我北投的普门精舍里,整个晚上绞尽脑汁苦思编辑,不曾有过不耐烦。多少期的《今日佛教》在他的手中出版了,我就感觉到《今日佛教》编排的版面,不但在佛教界的杂志中堪称一绝,甚至比起社会上的杂志,也可以跟他们一较长短,可谓风光十足。
他除了每次义务帮我编《今日佛教》外,也为“救国团”发行的团刊《幼狮》杂志编辑。当时我就认为朱桥应该到《幼狮》去发展,在我想,人才是大众的,我不应该自私据为己有。因此,我一再想把朱桥这位编辑的奇才推荐给读者,透过《幼狮》文艺,他的编辑才华应该能给台湾的出版界认识。
后来,他的才华果然为“救国团”的主管所欣赏,真的就把《幼狮》杂志交给他主编了。没有几个月,《幼狮》从一本可以说是简陋的团刊,一跃成为权威的杂志,也为台湾的杂志掀起了编排的革命,大家开始注重美观,版面上要有留白。我看到朱桥每天沉醉于杂志的编排里,真是乐在其中。
渐渐地,我因到南部筹办佛教学院,比较不常到台北走动,所以就少于和他接触了。一九六七年我来佛光山开山后,也几次想到,应该把朱桥带到南部来,我想我可以给他更大的空间,让他在南部发挥出版品的能量和威力。但又听说那时他和《新生报》社长的女儿正在谈恋爱,朱桥是一个很内向的男士,应该不适合谈恋爱。虽然我和他有师徒之情,但我是出家,他是在家,彼此仅于道义之交,也就未多加询问了。
正当我挂念像他这样单纯的人,在台北那样复杂的环境和复杂的情感,能否应付得了,不久,噩耗传来,他自杀了。在台湾,他无亲无故,这一个时期,最亲的人应该就是我了。所以宜兰“救国团”的负责人杨尊严先生致电给我,要我帮忙处理朱桥的后事。
事到如今,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说呢?我一直自责,假如要他早一点跟着我到南部来,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或者说,在他对人生感到无望无助的那个时刻,我能跟他通个电话,或者一封书信,或许就能改变他的想法。
朱桥像一颗出版界的彗星,可惜陨落了;朱桥像一株出版界的奇葩,可惜萎谢了。朱桥的谢世,不只是他个人一期生命的结束,更是整个出版界一个很大的损失。朱桥不是作家,但是文艺界的作家们,都以他为朋友;朱桥不是作家,但他提携许多后进作家。女人有才华者早逝,称为“红颜薄命”,男人像朱桥者,难道也是“天妒英才”吗?
朱桥去世已经四十多年了,现在很多文艺界的作家,像余光中、郭嗣汾、司马中原等,谈起他来,仍然是念念不忘。当然,我的内心,更是为这一位青年奇才感到惋惜,为出版界感觉到无限的可惜。
柏杨(郭衣洞)
在一九四九年,我初到台湾的时候,每天的精神食粮,除了佛经以外,就是阅读《中央日报》副刊或《中华日报》副刊。郭衣洞(柏杨),就是那时候常常出现的副刊作者。不过坦白说,那时候我看得出他很年轻,知道在艺文界中,有“郭衣洞”这一号人物。
由于我习惯每天看报纸,早期报纸副刊上的文艺作者,大部分的名单都在我的脑海中如数家珍。但是后来忙于弘法度众,实在没有时间去阅读副刊,慢慢地,兴趣也就转到了体育版。
当时,每天一份报纸,就是生活的重点,体育版的体育新闻,就是每天的希望。后来,又因为我们参与的体育竞赛,像篮球等,经常打败仗,明明可以赢的局面,到最后都是以几分之差输了,也曾经气愤得不看体育新闻。于是我又把兴趣转为阅读一些文艺作家新的作品,如笔名邓克保(柏杨)的《酱缸》、《丑陋的中国人》、《异域》等。从字里行间中,我觉得他已经不是我一九四九年认识的郭衣洞,这时,他已经成为大作家柏杨了。
一九六七年佛光山开山后,每天为了工程的进行、经费的筹措而忙碌,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看报上的文艺作品。在开山期间,原来喜爱文学的我,几乎一度成为土木工程师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说柏杨先生为了一篇连环漫画《大力水手》,被政府逮捕、判刑,后来送到绿岛拘禁。有“原子能之父”之称的孙观汉教授,一直为他大力奔走呼吁,寻求营救,要求释放柏杨。我觉得当局们的肚量也太小,台湾已经自由民主了,只是一点论,有这么严重的罪过吗?我也为柏杨感到不平。但是那时候,像孙观汉这样的科学家,对台湾原子能的发展有这么重要的贡献,他十年如一日的奔走呼吁,都没有办法,我们哪里有什么能力呢?
除了阅读他的作品,柏杨先生以往作家的生活我并不了解,只知道他出生于一九二年,是河南人。听说他的家庭,因为他被判刑关在绿岛而妻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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