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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百年佛缘:聆听星云大师亲述生命历程(套装9册) > 佛光人祖庭大觉寺

佛光人祖庭大觉寺

在佛门中,出家也有它的法系,我的法系和俗家一样,也是非常单薄。

我是在南京栖霞山礼拜志开上人为师,然而,栖霞山是十方丛林,不可以收徒纳众,还记得师父当时告诉我:“我们真正的祖庭是在江苏宜兴白塔山的大觉寺,你好好地参学读书,总有一天会带你回去礼拜祖庭。”

我不知道祖庭长什么样子,直到二十岁那一年,才有机会回去礼祖。据资料显示,大觉寺创建于南宋咸淳(一二六五至一二七四)年间,属临济宗门下系统。民国初年时期,由于军阀倥偬,各地的寺庙在苛捐杂税、盗匪横行之下,已经奄奄一息没有生气。不用说,那个时候的白塔山大觉寺,仅存前后两殿、几尊佛像、东西厢房外,再加上前面两百多亩的农田及大小不一的池塘水洼,已空无一物,不具规模了。

师父志开上人带我回大觉寺的时候,寺里只有一位挂名的师兄今观法师担任住持,以及十多位工友。除了向佛像礼拜,没有祖师堂,不见祖师的画像,更没有传承的法卷。曾听师父述说,有一次,土匪来寺抢劫,师公想躲到阁楼里面,没想到正爬在梯子上,土匪一进门,猛然一刀,就把他的腿砍断了。那时候年纪轻,听到这样凄惨遭遇的人,竟是与自己有法系因缘的师公,便不忍心再追问师公的事了。我对师公所有的认识,就仅是如此而已。

之后,再想知道有关大觉寺的历史,由于师父早已回到南京,我也无处询问,只有听师兄告诉我,在大觉寺一百华里以外有几座同宗同派的分支寺院,其中一间寺院里还住有一位师叔公——觉道法师,他可以带我前去探望。我还问师兄,能否把这位老人家请到大觉寺来供养?师兄当下同意。当时这位师叔公约有六七十岁,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人家,我依稀记得他的模样。

师叔公具有出家人的道气,但是他嗜好吃烟。虽然我对出家人吃烟深不以为然,但想到法系中就只有这么一位师叔公,觉得自己更应该孝敬他才是,不能再对他有任何的不满。因此,我也曾经到街上替他买旱烟,讨他的欢喜。

当时,大觉寺仍有少数的信徒,他们都称呼我“小当家”;我除了帮忙师兄早晚课诵、打供外,其他的时间就是到白塔国小教书,日子过得应该很平静。可惜适逢国共内战,白天是国民党的军队调查,晚上是共产党的游击队盘问,在夹缝中求生存,可以说是惊险万分。

一九三八年二月一日我在栖霞山剃度,那个时候师父志开上人正在栖霞山担任监院,我大部分的时间也在外面参学,出家的岁月里,家师曾在祖庭停留多长的时间不得而知,印象之中,应该也没有超过三年。一九四七年我回到大觉寺,也住不到两年。因此,我们师徒在大觉寺共同相处的时候,就只有他送我回大觉寺的那三五天时间而已。

那个时期,在严峻的师徒伦理关系中,我从不敢向师父提出问题,师父也忙于他的许多法务,不太会主动跟我讲什么。回忆我和师父二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应该不会超过十个小时。

因此,对于祖庭大觉寺,很多的往事既无历史的记载,也无长者的告知,在那个战乱的年头,就这么匆匆忙忙过去了,若要我回忆大觉寺的往事,实在没有办法巨细靡遗地述说。

那段岁月中,唯一值得纪念的,就是办了《怒涛》月刊,总共出版了十八期,但也是离开大觉寺后一年半的事情了。当时佛教中的权威杂志《海潮音》还替我们刊了大幅的广告,称赞我们:“佛教又多了一支生力军!”也因为《怒涛》月刊的关系,南京荫云和尚力邀我和智勇法师一同管理南京华藏寺。甚至于日后到了台湾,在举目无亲、无所依托的窘境下,由于《怒涛》月刊的缘故,而有寺庙道场愿意让我挂单,收留我,而那又是另一段的因缘了。

悠悠数十年,倏忽而过,一直到一九八九年,我在美国组团返回大陆探亲,不禁提出希望回到出家祖庭宜兴大觉寺的要求。大陆政府相关单位也非常友好,听闻我的诉求,他们立刻联络并且转达:“许多寺院在‘文革’的时候都被拆毁了,你的祖庭虽然也受到损坏,不过,当初你在白塔国小教书的学生还有数十人仍然住在当地,可以安排时间和你见面,宜兴政府的领导们也非常欢迎你回去看看。”

终于,在一九八九年四月中旬,我们一行人从南京乘车浩浩荡荡抵达宜兴白塔山。寺庙是没了,但当地政府领导干部热烈地欢迎我们。四十年前的学生,当年天真烂漫的儿童们,如今也都五六十岁,在饱受风霜的数十年后相见,除了名字依稀记得以外,过去的模样已经不可复说了。

我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奇妙,俗家上一辈的人,除了对父亲的记忆甚少,连母亲竟都四十年没有见过面;而对于出家后的祖庭,也只是住过短暂的一段时间。四十年后的重逢,哪堪回首?

往日的学生中,有一位陈水松和他的弟弟陈水根,从那次相聚后,就一直跟我通信、电话往来,希望我回去祖庭创业。他们所谓的创业,就是在祖庭从事一些社会的事业。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一生有个“非佛不做”的原则,虽然我办教育,那是佛教的教育;我热心文化,那是佛教的文化事业;我做慈善,包括养老育幼、急难救助等,都是由寺院常住来主办。如今,祖庭已片瓦无存,只留有两块说明大觉寺建于南宋时期的石碑,其他的也都无法考据,我又能在当地做些什么呢?所以,尽管旧时的学生们一再地希望我回去兴办事业,我也没有动心过。

后来,在二十一世纪初期,由于和时任江苏省宗教事务局局长翁振进多次相见,彼此已非常熟悉。有一次,他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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