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佛光会中华总会总会长赵丽云
赵丽云,一九五二年生,台湾新竹人,曾任佛光人文社会学院代理校长、《台湾时报》论部总主笔、“行政院”体育委员会首任主任委员、台湾编译馆馆长、台湾师范大学专任副教授等;曾获台湾教育学术团体木铎奖、台湾十大杰出女青年。现任国际佛光会中华总会总会长。
癸巳年春节,全台陷入前所未见的美国影艺学会,俗称奥斯卡电影金像奖热潮之中。小女立喆因在电视台担任新闻主播,且返台就业前,曾在美国洛城东森美洲电视台主跑好莱坞影艺新闻,又曾加入美国演艺协会为会员,于是,李安先生执导《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否会被提名?是否会得奖?又会得到哪些奖项?遂成为饭桌上闪都闪不开的话题。其中,尤以那座人工造浪池所幻化的“无海之海”,究竟是要映照夸“人定胜天”之人类,在惊天骇浪中接受大自然洗礼时的渺小、无助?抑或是想借朵朵水中绽放的莲花,来表达人类处于极度磨难时,对“镜花水月”的向往?又剧中主角,一位具多重信仰的印度少年,光怪陆离的“人虎同舟”情节,是否企图交代人类唯有处于空无之绝境中,方能激发出超越物种、国族的“平等心”,合光同尘地与非我族类相忘于江湖、和平依存的寓?则在家人间引发激越的辩论。
对有幸长年追随星云大师学佛,又有缘预览《百年佛缘》巨著的丽云而,其实心中了然众人所辩者,无非“应所知量,随类各得其解”现象,但又恐如此一解,反而引起众怒,被讥系以“外交辞令”作搪塞。正苦恼间,突然灵机一动,反问女儿:若有一长者年近九旬,自幼离乡背井,只身漂泊数十载,每日工作逾十八小时,获有酬劳全都用以布施,故迄今身无分文;近来又因积劳成疾引起脑中风,稍后虽奇迹似地复原,但视力大受影响,且行动仍稍有不便。你认为此人处境如何?女儿不假思索就喊:“这太苦了吧!”接着,我为她翻读《百年佛缘》第十四册,第三百三十七页,星云大师于二一三年“新春告白”中说道:“迎新送旧之际,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命写下历史。虽然至今脚有些不便,但我的头脑还清楚,我的手还能动、还能写一笔字、还可以讲话,能与大家结缘,行年至此,我感受生命‘也无风雨也无晴’、不忧不惧、不喜不怒、无轻无重的平静和欢喜。所以我想,人生纵有曲曲折折、风风雨雨,不惧曲折困境,效法菩萨精进向前,所谓‘向前有路’,向前的人生必定有希望。”不待读毕,女儿眼中饱衔泪水,哽咽叹息:“师公太伟大了!但他处此境地仍能不忧、不惧且心中充满‘向前有路’的希望,这实在也太幸福了!”就在这“太苦了!”也“太伟大了!”也是“太幸福了!”的错乱逻辑中,女儿终于止息她喋喋不休的“专业意见”,而我也终能耳根清静,重新沉浸入《百年佛缘》的法味之中。而此“随众生心,应所知量,众生随类各得其解”,也正就是我读《百年佛缘》最真切的领会。
说来也是因缘际会,为了庆祝辛亥革命百年,“行政院”特于二一二年秋天,商请星云大师号召岛内各宗教,假佛陀纪念馆举办一场定名为“爱与和平”的联合祈福大会。这场活动在长年真诚尊重各界宗教领袖的星云大师悉心筹划下,当然是空前盛大而成功的。但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场活动,竟无意间促成星云大师接受“国史馆”之邀约,以口述历史的形式撰成《百年佛缘》一书,作为辛亥百岁贺礼。而此书虽为辛亥百年献志,然经佛光山书记室增补后,于二一三年三月再版时,却巧逢大师出家七十五周年,及佛光会成立二十周年之庆,也适巧为大师云水行脚五大洲,度众悲愿一甲子,悄然改变了台湾民众的生命及文化素质之贡献,留下一份最适恰的注解。其因缘之殊胜,实耐人寻味。
《百年佛缘》全书合计一百一十篇,概分为生活、社缘、文教、僧信、道场、行佛等六面向,由大师平铺直叙八十七年来九大段落的生命历程,暨其间与人、与物、与时、与境互动时的因缘。说者语气云淡风轻,然读者心情却随各自根器、业历而多起澎湃汹涌之震撼。甚至同一故事,在不同时空读来,竟有完全不同的感应,真应验了“如来一音演说,众生随类各得其解”的境界。譬如大师在本书第七册曾以《师恩高于山》为题,叙说他早年饥寒重病,幸靠先师遣送“半碗咸菜”活命的故事,丽云初读时,不禁潸然泪下,既心疼大师成长时期的备极艰辛、乏人关顾,更不能理解大师口中的“感恩”从何而来?但再读时,渐能体会大师“情到深处无怨尤”的至情至性;及至三读,大师处死生交关之际,在心中仍长住三宝,不只对“佛”宝生实信,故能觉而不迷;对“法”宝有坚信,可据以洗涤烦恼无明;而对“僧”宝一样具足信心,确信师恩意在鉴机逗教,适性扬才,自然不会计较人心一时之冷暖。于焉,黄龙慧南禅师所谓“高高山上云,自卷自舒,何亲何疏?深深涧底水,遇曲遇直,无彼无此”的意境遂跃然纸上,而对大师口述的《师恩高于山》,也就相悦以解,毋庸置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