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站在高坡上,远远望着那条黑线,面色如常。
李信策马立于阵前,身后没有步兵,没有弩兵,只有骑兵。
六万秦军骑兵铺开一道横向长阵,骏马粗重地喷吐着白气。
远方地平线上,休密部十万精骑奔腾而来。最先抵达的是穿透大地的震颤,顺着脚下土层攀升,沿胫骨攀至胸腔,震得人心腑发颤。
李信眉峰轻挑,沉声道:“列阵。”
令旗骤然落下。
六万铁骑迅速向两翼舒展延展,宛若一只巨鹏振翅张翼。前排骑兵齐齐俯身,长矛前挺,矛尖尽数对准前方奔涌的敌潮。
这是李信日夜操练的阵型。
不拼速度,只拼第一波冲击力。顶住,阵型便在,生机便在;顶不住,秦军会被十万胡骑碾碎,尸骨无存。
苍凉又急促的号角自敌阵遥遥传来,沉闷短促,一声声都似催命鼓点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转瞬间,蹄声以山崩海啸般的轰鸣压向秦军阵列。
李信长剑出鞘。
“杀——”
两道奔腾的洪流,在焉支山以东的旷野上狠狠对撞。
相接的刹那,金铁交击的尖啸、骨骼崩断的闷响、战马濒死的嘶鸣……万般声响交织缠绕,搅成一片混沌,震得人耳膜剧痛、头脑发昏。
秦军的矛更长,占尽兵刃优势。前排铁骑长矛贯穿休密骑兵的胸膛,不给对方丝毫反扑余地;后排士卒透过缝隙补刀突刺,层层递进。
迎面冲锋的胡骑仿若撞上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奔势骤然受阻。战马吃痛,纷纷向两侧偏倒。可休密骑兵悍不畏死,后排人马踩着同伴的尸身血泊悍然前冲。
李信一马当先,始终冲在阵列最前沿。
长剑折断,他随手弃剑,夺过敌人的弯刀继续冲杀,弯刀砍至卷刃崩口,又捡起长矛挺身接战。
他记不清斩杀了多少敌军,只知道不能停。一旦攻势放缓,身后紧绷的阵型便会崩塌。阵型崩了,六万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高坡之上,霍去病将整场对冲尽收眼底。
李信顶住了十万胡骑的冲击,秦军阵列没崩!
霍去病调转马头,对着身后亲兵扬手。
两万精骑自高坡之后涌出,沿着坡地背面悄然迂回,马蹄裹着厚实草垫消去所有声响。整支军队宛若一条蛰伏的巨蟒隐匿于荒草之间,无声潜行,直插休密部左翼。
此刻的休密骑兵尽数被李信的正面攻势牵制,所有兵力都在倾力前压。
待阵中士卒察觉异动时,霍去病已然逼近至五百步之内。
“闪电骑,随我突进!”
三千闪电骑即刻剥离而出,宛若一柄出鞘寒刃,破空疾冲直扑敌阵。
休密左翼的几个千夫长反应过来,勒马调整阵型。
可他们面对的是一支不需要列阵的骑兵。
闪电骑突进至百步绝杀范围,前排骑士抬手举弩,平臂齐射。
三棱箭头穿透皮袍,扎入血肉躯体。中箭的胡骑尚未从马背上坠落,第二波密集箭雨接踵而至。
瞬息之间,休密左翼阵列便被撕开一道缺口。只是敌军反应远超霍去病预判,两翼骑兵迅速向中间挤压聚拢,拼死封堵缺口,没让裂痕进一步扩大。
霍去病眸光凛冽,策马纵身冲锋。
两道寒光骤然从侧夹击而至,他腰身猛地侧转,第一柄弯刀贴着肩甲擦过,第二柄弯刀势大力沉,狠狠劈在他的马颈之上。
胯下战马吃痛长嘶,前蹄骤然下沉,踉跄两步险些跪地。
霍去病临危不乱,反手一刀斩杀左侧扑来的胡骑,借着杀敌的反作用力稳住马身重心,杀入敌阵深处。
三千闪电骑如影随形,他们的目标不是寻常士卒,是敌军指挥节点,意在斩首破局、瘫痪全军。
一名休密千夫长正挥刀嘶吼,强行收拢溃兵、重整阵型。
霍去病疾驰而至,寒光一闪,长剑利落抹过对方咽喉。
滚烫热血喷涌而出,溅满他半张面庞。他目不斜视,马不停蹄扑向下一处指挥点位。
另一名千夫长察觉危机,急忙号令身边十余亲卫结成人墙,死死阻拦去路。
霍去病贴着人墙边缘疾驰掠过,顺手一刀劈飞探头阻拦的亲卫,随即策马加速,直奔后方的万夫长而去。
休密部的指挥系统在几分钟内被搅成了浆糊。千夫长找不到万夫长,万夫长找不到首领,号角声此起彼伏、纷乱无序,全军上下各自为战,再也没法统一调度。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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