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可一想到经历这些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她就忍不住心疼。
“后来呢,你是怎么离开村子的?”季晏放柔声音问。
孙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桌面,声音干涩:“等了三天,没见他们上山搜人,我估摸着他们以为当时屋里就松叔和白涛哥哥两个人,没发现还有我。”
“我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趁着天还没亮,摸黑往外走。不管身上的伤口有多疼,肚子有多饿,一路上不敢停歇,也不敢找人问路。”
“一直走到傍晚,才碰到过路拉货的卡车。我躲在路边草丛里等机会,趁司机下车方便,爬进货车车厢的货物堆后面藏着。”
“一路颠簸,在货箱里蜷了大半天,不敢出声,就怕司机发现把我送回村里。等到车子停在镇上,我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跳下车。”
“那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能在镇上流浪,靠捡别人丢掉的剩饭填肚子,有时候捡不到吃的,就和狗争食。”
“或许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孙希苦笑一声,“我在镇上流浪了半个月后,后来有人看我实在太可怜,把我送去城里的孤儿院。”
“而那家孤儿院,就是我以前住过的孤儿院,孙国栋就是在这里领养了我和阿旭。后来他死后,后妈嫌我是个女孩,起了扔掉我的心思,又怕我记得路会找回来,她就把我带去梨花村,扔在林子里。”
“从那以后,我就和阿旭分开了。”
“当我回到孤儿院后,我在那里见到了阿旭,院长告诉我,那个后妈没工作,养不起阿旭,只好把他送回孤儿院。”
“后来呢,你们怎么把到外地去了?”季晏有些哽咽问。
“到孤儿院不到一个星期,一对临江市的夫妇收养了我们,刚开始他们对我们也很好,可五年后,他们有了孩子后,就把我们赶出了家门。我们只好睡桥洞。”
“那一年我十六岁,好在有个面馆阿姨看我可怜,特例招我,每个月八百块钱。”
“第一个月工资发后,我就拜托阿姨帮我租房子。那时候两房一厅的房子不贵,一个月就二百八十块。我慢慢存了一些钱,送弟弟去读书。后面阿姨年纪大干不动了,她就拜托我帮她管理面馆,让我当店长,工资也从八百涨到两千。”
“可能运气好吧,在我管理下,生意很红火,后面开了两家分店。可没过多久,阿姨去世了,她的儿子收回了面馆,不再招我经营,别无他法,我只好转行去干了销售。”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几乎尝试了所有工作,直到我把阿旭供到读大学,我就辞掉工作,回了梨花村,开起了民宿。”
孙希说到这里,无奈一笑:“现在说出来,感觉我五年之前的生活过得是多么凄惨,可凄惨中又会出现一个转机。”
“如果没有那两个恶魔,我的经历也不会这么凄惨,这一切都是他们害的!”孙希边流着眼泪边低吼出来。
“那白松师徒是不是答应过你也会收养白旭伟?”宋延问道。
“对,他说让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后妈家里生活会被虐待,他见不得我最在意的人受伤害。可是他刚答应我没多久,他就死了。”孙希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已,大声哭了出来。
白松师徒给了她生的希望,而严佑和村长却毁了希望。这种绝望,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感到崩溃,更何况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呢。
姜绵忍下心口里的酸涩,她说道:“感谢你让我们聆听你的故事。虽然你的故事充满曲折,但又能从曲折中找到光。我觉得你很厉害,如果是我,我可能做不到像你这么坚强又勇敢。”
听完姜绵这句话,孙希哭得更厉害了,她用纸巾擦掉眼泪,说:“谢谢。”
“你们继续问吧,不管问什么问题,我都会如实回答。”
姜绵点头,问道:“你为什么怕火?”
孙希苦涩一笑:“因为有一次后妈家里着火,她把我推向了火海里,想烧死我。好在消防员及时赶到,灭了火把我救了出来。”
姜绵继续问道:“你能杀严佑我理解,可林建和李华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这问题令孙希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他们都是严佑的员工,能是什么好人?杀了他们当作为民除害了。”
姜绵似乎有些不相信她说的话,反问:“你确定你说的是真话?”
孙希深呼吸一口气:“确定。”
“既然你都杀了严佑,为什么单独放了村长?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孙希笑了笑,她反问姜绵:“你怎么觉得我会放过他?”
这个笑,让姜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还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可他如今正好好在审讯室里坐着,你不用吓唬我们。”季晏急切说道。
他总感觉孙希话里有话,好像在她眼里,就算村长在村委会,她也有办法杀死他。
孙希勾起唇角,她看着姜绵说道:“警官,你很聪明,不过很可惜,晚了。”
季晏心头一颤“你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
孙希看着他,神色冷漠“字面意思。”
看着孙希那势在必得的神情,突然之间,姜绵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顾不上跟宋延和季晏解释,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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