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跳下车，扶周明远下来，发现他的腿已经肿得像水桶，血把裤脚和马车上的毡子粘在了一起。

“得找大夫。”辛青莲咬着牙说。

她的左臂已经用布条捆住，但血还是从里面渗出来，连布条都染红了。

马车碾过五峰山的碎石路时，辛青莲的左臂已经开始发肿。陈卫国用匕首割开染血的布条，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青黑。

“宫本千代的刀上淬毒！”

“还有多久到？”辛青莲咬着牙问，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鬓角。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怀里的双枪滑落在膝头。

“快了。”陈卫国勒住马缰，抬头望见半山腰的道观。

青灰色的殿顶隐在松涛里，山门上的“五峰圣境”匾额被炮火熏得发黑，却依然透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这是长清抗日根据地的秘密据点，以道观为掩护，藏着三十多个八方面军伤员，还有二十箱从鬼子手里夺来的弹药。

马车刚停在观门前，两个穿道袍的汉子就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道观住持清玄师父，实则是根据地的负责人。

“陈队长！快进观！草药都备好了！”

观里的丹房被改成了手术室，墙角堆着草药，空气中飘着艾草和酒精的味道。

陈卫国把辛青莲放在木板床上，清玄师父解开药箱，拿出一把银匕首，准备刮她伤口上的腐肉：“这是鬼子的‘百日醉’，刮不干净，胳膊就保不住了。”

辛青莲抓过床头的布团塞进嘴里，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股硬气：“出去，去看看周同志。”

陈卫国走到隔壁房间，周明远正靠在墙边看地图。他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皮箱放在膝头，锁扣已经被撬开，里面的路线图不见了。

“图呢？”陈卫国心里一沉。

周明远指了指墙角的火盆，灰烬里还能看见纸页残片。

“烧了，路线都记在我脑子里，鬼子就算抓了我，也得不到半点东西。但我这腿……怕是去不了胶东了。”

陈卫国的拳头渐渐攥紧了，周明远是太行山里数一数二的测绘高手，胶东根据地等着他去绘制新的运输路线图，可现在……

他看着周明远肿得像水桶的腿，想起芙蓉街喝了毒粥的百姓，想起泺源公馆地牢里的血腥味，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

陈卫国转身往外走：“你在这儿养伤，胶东去不了，咱就把渤海走廊往西南修，修到太行山！”

他刚走到院子，就听见观门外传来喝彩声。十几个伤员拄着拐杖站在石阶上，看着他腰间的驳壳枪。

“是炸鬼子防疫部的陈队长！”

“听说他单枪匹马，从泺源公馆救了人！”

清玄师父走过来，往陈卫国手里塞了碗热粥：“这山上的弟兄，个个都想跟鬼子拼命。你来得正好，有桩事，正需要你这样的硬骨头。”

两人到了道观的藏经阁里，清玄师父铺开一张五峰山的地形图。西南两个山头被红笔圈着，左边是“黑风寨”，右边是“白虎堂”，密密麻麻的红点，标着土匪的岗哨。

“这两个山寨，原本是打家劫舍的主儿。可上个月，鬼子给了他们五十条步枪、三挺机枪、一箱子银元，让他们帮忙守着长清火车站。”

他从怀里掏出张劝降令，纸页边缘已经磨破。

“我们派去的人，回来的只有三个，还都被挑断了脚筋。”

陈卫国拿起劝降令，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末尾画着个滴血的骷髅头，是黑风寨寨主“黑煞”的标记。

他听说过这人，据说能用铁链勒断牛脖子，去年冬天还帮鬼子抓了二十多个逃难的百姓，扔进火车站的煤窑里，活活累死。

清玄师父的声音沉了下去：“白虎堂的堂主‘白寡妇’更狠。”“她男人原是南方军的连长，被鬼子杀了，她却带着弟兄投了敌，专杀抗日家属。上个月，大峰山根据地的妇女主任，就是被她活活剥皮的。”

辛青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左臂缠着新的布条，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指着地图上的铁路线：“这两个山寨，离火车站不到十里地。鬼子运粮、运军火都走这条线，要是能端了它们，等于掐住了鬼子的脖子。”

陈卫国的指尖，划过两个山寨之间的峡谷：“这里是他们的联络通道？”

清玄师父点头：“是，每天午时，两寨会派人在这里交接情报，带着鬼子给的‘良民证’。”

陈卫国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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