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橹用大手抹了把嘴，叹道：“妈的，小鬼子越来越不是东西了！盐场、海路，啥都想掐在手里！俺们这些靠海吃饭的，都快被逼得没活路了！今天要不是你们，俺老赵这把骨头就得扔在那烂船坞喂海螃蟹了！”

陈卫国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溅起。

“赵当家今后有何打算？今日虽打退了他们，但鬼子睚眦必报，日后对赵当家和对这片盐区的报复，必定更加凶猛。”

“还能有啥打算？”

赵大橹眼一瞪，但随即光芒又黯淡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这话说得依旧狠厉，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和底气不足。单打独斗的艰难，他比谁都体会得更深。

“赵当家豪气！”

陈卫国先肯定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然则，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鬼子有枪有炮，有飞机军舰，组织严密。我们若始终各自为战，一盘散沙，迟早会被他们凭借优势兵力火力，逐个击破。今日我们能救赵当家，明日若鬼子调来更多人马围剿，又如之奈何？”

赵大橹沉默了下来，粗大的手指用力摩挲着鬼头刀的刀柄，火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洞里的其他海匪们也安静下来，目光在陈卫国和赵大橹之间来回移动。

陈卫国知道他在权衡，继续沉声道：“我的想法是，联合！不仅是赵当家和我，还要联合这昌潍地区所有愿意抗日的队伍、盐工、渔民！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联防机制，信息互通，行动协同。鬼子来扫荡，我们互相预警；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有机会，就集中力量敲掉鬼子一个据点，拔掉一个炮楼！只有这样，攥成一个拳头，我们才能在这渤海湾畔真正站稳脚跟，才能更有效地打击日寇，保住我们的家园，让乡亲们有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我知道，赵当家或许信不过我们这些‘外来户’，或许自由自在惯了，不愿受约束。但国难当头，倭寇践踏我山河，屠戮我同胞，但凡有血性的中国男儿，岂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我八路军来此，不是为了争地盘，抢利益，只为了一件事，抗日！凡是抗日的，就是我们的朋友、兄弟！凡是祸害百姓、投靠日寇的，就是我们的敌人！赵当家是爽快人，陈某今日之，发自肺腑，还请三思！”

盐洞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粥锅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人们脸上的表情。赵大橹的眉头紧锁，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斗争。

他看了看身边那些带伤、眼巴巴望着他的弟兄，又摸了摸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最后目光，定格在陈卫国那张虽然年轻的脸上。

许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手重重一拍地面：“陈长官，你是个痛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道理俺懂！再扭扭捏捏，俺老赵就不是爷们养的！好！俺赵大橹，今天就跟你，跟八路军盟誓：从今往后，俺‘黑鲨支队’，跟你八路军联手抗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出海喂王八！”

“好！”

陈卫国猛地站起身，伸出右手。

“赵当家！从此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抗日兄弟！携手杀敌，共保家园！”

两只强有力的手，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海腥味，一只沉稳而骨节分明，紧紧地、重重地握在了一起！篝火的光芒将两人紧紧相握的身影投在盐洞壁上，显得异常高大。

“携手杀敌，共保家园！”

大牛、小鼠和周围的战士们，以及赵大橹的弟兄们，都忍不住低吼起来，声音在盐洞里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联盟既定，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陈卫国当即与赵大橹商议，由小鼠带两名队员，随赵大橹的一名亲信先行返回其海上落脚点，熟悉环境并建立初步的联络渠道和信号方式。

同时，陈卫国也郑重邀请赵大橹，待其处理完伤员和手尾后，不日前往他的驻地，会见另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当地地下党的负责人，共同商讨更大范围的联合抗日细节，以及那项至关重要的、关于招远黄金的绝密运输计划。

“运金子？”

赵大橹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招远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鬼子守得跟铁桶一般，听说还有重兵！这活儿……烫手得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