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锉刀，刮过鲁中南丘陵裸露的岩石，发出呜呜的尖啸，仿佛天地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惨烈战哀鸣。

枪声暂歇，日寇后退休整，双方阵地上，瞬间沉寂下来。

这里叫卧牛岭，一处形似卧倒黄牛的山头，地势陡峭，怪石嶙峋，易守难攻，却也像一座天然的坟墓，沉默地矗立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冯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那汗水淌进眼角，刺得他眼眶发涩发疼。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如同蝗虫般蠕动的土黄色身影。

他身后，是三十余名经过短暂休整的“诱饵”队员。其中既有他带来的老游击队员，眼神狠厉，沉默地检查着手中三八大盖的刺刀卡榫。

也有几名从陈卫国运金队里抽调出的汉子，紧紧攥着武器，脸上写着血战到底的誓。

两口沉甸甸的木箱，被放置在阵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里面除了几根压分量的真金条，更多的是冰冷的石块。此刻，它们不再是物资，而是钓住豺狼性命的鱼饵。

“狗日的小鬼子……鼻子真他娘的灵！”一个趴在冯大山身边的年轻游击队员，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咒骂着。

他叫栓子，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冯大山没回头，声音沉稳得像脚下的岩石：“怕了？”

栓子脖子一梗：“怕个球！俺爹娘都死在鬼子手里，俺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就是……就是这心里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蹦跶得慌。”

冯大山裂开干裂的嘴唇：“蹦跶就对了。说明你小子还是个活人，不是石头疙瘩。记着，一会儿再打起来，别慌，听俺口令，瞄准了再打，一枪换一个，够本！咱的任务不是死在这儿，是缠住这帮龟孙子，给陈队长他们挣出活路来！明白吗？”

“明白！”栓子重重点头，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努力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的恐惧，将脸颊更紧地贴在了冰冷的枪托上。

山下，日军的进攻队形已经展开，第九次进攻开始。

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配属着近百名伪军，呈散兵线，依托着起伏的地形，小心翼翼地向上推进。

明晃晃的刺刀上，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光芒。

这一次，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被抬到了射界良好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对准了山梁。

几名日军军官正举着望远镜观察，不时挥舞着军刀，发出短促的命令。

“准备战斗！”冯大山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小的阵地。

所有能动的队员都拉动了枪栓，推弹上膛。手榴弹的后盖被拧开，导火索环套在了手指上，呼吸声变得粗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打！”

就在日军先头部队逼近到不足一百五十米的瞬间，冯大山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砰！砰！砰！”

“哒哒哒——”

刹那间，沉寂的卧牛岭上，步枪、老套筒、还有一挺唯一的歪把子轻机枪，同时喷吐出复仇的火舌，子弹如同疾风暴雨般泼向山下。

毫无防备的日伪军顿时人仰马翻，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敌人，惨叫着栽倒在地。

伪军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趴倒在地胡乱放枪，有的掉头就想往后跑。

“八嘎！压制射击！机枪！机枪开火！”一名日军曹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哒哒哒——”

“咚咚咚咚——”

日军的重机枪咆哮起来，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扫向山梁。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屑，压得队员们根本抬不起头。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落下，“轰轰”爆炸，掀起大片的泥土。

一名游击队员刚探出身想扔手榴弹，就被重机枪子弹击中胸口，一声未吭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手榴弹滚落在地。

“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