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西南,层峦叠嶂,山道崎岖。
凛冽的寒风在山谷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狼嚎之声。
一道几乎与这荒凉山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沿着一条布满碎石的河床,艰难地跋涉,正是奉命出来寻找生路的小鼠。
每走一步,小腿都像灌了铅般沉重。
饥饿如同火焰,灼烧着空空如也的胃。寒冷更是无孔不入,穿透单薄的破棉絮,直刺骨髓。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大声咳嗽。一双眼睛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山脊线、岩石后、枯树林……任何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角落。
他已经这样昼伏夜出一天一夜,这里地形复杂,日伪军的据点相对稀少,但巡逻队和清乡队的活动并未绝迹。
好几次,他看到山道上晃动的土黄色身影,便立刻钻进乱石堆,屏住呼吸,直到声音远去才敢出来。
希望,渺茫而遥远。
那点野菜根早已吃光,水也所剩无几。大牛高烧昏迷的样子、队长期盼的眼神、荒村里绝望的等待,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二天午后,他沿着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摸索到一处隐蔽的山涧。涧水早已干涸,露出布满鹅卵石的河床。
小鼠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扫视着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涧底一片相对湿润的泥沙上。
那里,散落着几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不是日军制式的6。5毫米或7。7毫米步枪弹壳,而是老套筒汉阳造常用的7。92毫米圆头弹壳,而且数量不止一枚。
小鼠的心脏猛地一跳,疲惫瞬间被驱散。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涧底,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枚弹壳,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查看底火痕迹。
是近期击发留下的,绝不是废弃多年的旧物。
看到弹壳,小鼠的眼睛亮了。
他立刻以发现弹壳的地点为中心,像梳子一样仔细搜索周围。
很快,他又有了更多发现。
几处被刻意掩盖的篝火痕迹,灰烬尚存余温……
几块被啃得极其干净的野兽骨头,在一处荆棘丛后,发现了一个制作粗糙的绳套陷阱,显然是用来捕捉野兔或山鸡的。
有人!
近期有人在这里活动!
而且,不是普通的山民或猎户!
山民不会如此小心地掩盖痕迹,更不会使用制式步枪子弹!猎户也不会布置这种带有明显军事色彩的陷阱!
是游击队?还是土匪?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却也更加谨慎。
在这敌我难辨的乱世,遭遇土匪,同样致命。
“埋伏起来!等!”
小鼠当机立断,强忍着饥渴,找到一处可以俯瞰山涧的隐蔽石缝,如同真正的石头般潜伏下来,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下方的动静。
时间缓慢流逝,山风越来越冷。
就在他几乎要被冻僵时,远处的山林里,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
小鼠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
只见下方山涧的拐角处,悄然转出五六个身影。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像农民,有的像猎户,甚至有一个戴着顶破旧的瓜皮帽,但个个身形精悍,脚步轻盈。他们肩上挎着的,正是老套筒和汉阳造。
为首一人,腰间还别着一把驳壳枪。
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迅速检查了那个陷阱,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在判断之前是谁在这里活动过。
小鼠的心脏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