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要和你商量的。”

陈卫国点点头：“我们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但关于日军据点内部布防、换岗时间、物资储备等详细情报，却需要依靠……”

楚鳞飞立刻明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惭愧，也有一丝终于能派上用场的释然：“陈队长是说……那些‘山大王’、‘草头神’？”

陈卫国肯定道：“没错，楚团长在山东经营日久，与各地民间武装、绿林好汉多有联系。这些人，虽然良莠不齐，但消息灵通，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如果能加以引导，联合其中尚有民族气节的，无疑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至少，获取周边据点情报，他们比我们更有办法。”

楚鳞飞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身对李瘦猴吩咐道：“去，把我那个棕色的牛皮公文箱拿来。”

李瘦猴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捧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箱。

楚鳞飞接过，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郑重地打开皮箱，从一堆文件最底层，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线装册子。

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没有任何字样。

楚鳞飞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人名、绰号、活动区域、甚至是一些简单的性格描述和联络方式。

“陈队长，不瞒你说！”

楚鳞飞声音坦诚：“这是我部入鲁以来，暗中整理的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的，多是些迫于生计，或与官府、豪强结怨，最终落草为寇的人物。其中不乏血性汉子，但也多有反复无常、唯利是图之辈。以往，我部与他们……嗯，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偶有……交易。如今国难当头，若能晓以大义，许以好处，或可一用。今日，楚某便将此名单，与陈队长共享！以往种种隔阂猜忌，皆因楚某私心作祟，目光短浅，在此，向陈队长，向贵部郑重道歉！”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陈卫国抱拳，深深一躬。

陈卫国连忙起身扶住：“楚团长重了！抗日大业，正需我等精诚团结！你这份名单，价值千金啊！”

就在两人手握在一起，气氛难得融洽之际，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李瘦猴带着几名士兵，兴冲冲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板箱跑了进来。

“团座！团座！大喜事！”

李瘦猴脸上泛着红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您看！咱们昨晚从济南火车站货场那边，顺手牵羊弄出来的！刚开始以为是啥破烂，刚才撬开一看，好家伙！”

“砰！”

箱子被粗暴地撬开，露出里面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撕开油纸，一挺挺簇新的、泛着幽蓝烤漆光泽的“歪把子”轻机枪，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粗短的枪身，独特的供弹漏斗，在昏暗的马灯光下，散发出一种冰冷而致命的诱惑力。

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在这个武器匮乏的年代，一挺崭新的机枪，意味着火力的倍增，意味着更多的生存机会。

“整整二十挺！还有四箱配套的子弹！”

李瘦猴兴奋地搓着手，邀功似的看向楚鳞飞，“团座，这下咱们可发财了！有了这些家伙，我看谁还敢小瞧咱们独立团！”

楚鳞飞看着这些机枪，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掠过一丝浓重的厌恶。

他想起昨夜在宴会厅的惊魂一刻，想起那些为掩护他突围而倒在血泊中的卫士，想起宫本千代那猫戏老鼠般的冷笑……

这些机枪，与那些牺牲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哼！”

楚鳞飞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诮。

“捡了条命回来，几挺破机枪，就让你高兴成这样？李参谋，你的眼界，也就如此了。”

李瘦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讪讪地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