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坚韧。
她看着辛青莲,嘴唇哆嗦了几下。
辛青莲的心跳加快,认出了这双眼睛。尽管面容用某种土方子刻意弄得蜡黄憔悴,鬓边还添了几缕灰白的假发,但她绝不会认错,是绣娘!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辛青莲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带着一丝怜悯。
“您侄女……以前是在哪家公馆做活来着?这兵荒马乱的,找个人可不容易。”
绣娘接过碗,手指微微颤抖,碗沿磕碰牙齿,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她低下头,借着喝粥的动作掩盖情绪,声音含混不清:“谢谢掌柜的……她、她以前在……在城南那片大户人家帮佣,后来、后来那家老爷犯了事,宅子被封了,人就散了……我、我也找不到……”
辛青莲立刻明白了,绣娘在暗示,她已被从泺源公馆“清退”,如今无处可去,冒险前来接头。
风险极大!
“这世道……”
辛青莲叹息一声,语气充满了同情。
“您也别太着急,先在店里帮帮忙,包吃住,慢慢打听。这芙蓉街人来人往的,说不定哪天就有消息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窥听。
绣娘几口将粥喝完,身体似乎暖和了些,但眼中的沮丧却更加浓重,几乎要溢出来。
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深深的苦涩:“没用的……找不到了……都散了……完了……几年了……熬干了心血……什么都没改变……鬼子还是那么凶……姐妹们……白死了……白死了……”
她的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杂物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不甘。
几年潜伏在魔窟深处,日夜提心吊胆,传递出无数珍贵情报,目睹了太多同志牺牲,本以为能一点点撬动敌人的根基,却没想到宫本千代一纸命令,一切努力似乎都付诸东流,自己也被像垃圾一样,扫出大门。
这种挫败感,几乎将她击垮。
辛青莲的心,也被揪紧了。
她能深切体会到,绣娘此刻的心情。她走上前,没有安慰,而是用无比坚定的声音说:“怎么会白死?她们的血没有白流!我们做的每一件事,干掉鬼子的每一条命,都有意义。现在看起来是鬼子嚣张,那是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了才会发疯,才会把自己关进铁笼子。这说明我们的刀子,捅到他们的痛处了!”
她握住绣娘冰冷粗糙的手,用力攥紧:“大姐,相信我,能横扫山东,赶走鬼子的,只有我们八方面军,只有老百姓自己的队伍。现在情况不好,正是要我们蛰伏下来,保存力量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青山,就是你,就是我,就是我们每一个不放弃的人!”
绣娘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辛青莲眼中那簇不容置疑的火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心中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在地下工作中磨砺出的锐利。
“你说得对……”
她哑声道,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
“不能丧气……还没到哭的时候。”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青莲,你听我说,宫本千代……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她根本不是来镀金的,她是来……扎根吃人的!”
接下来的时间,在这间充满压抑气息的杂物房里,绣娘用最简洁的语,将她多年来对宫本千代的观察和盘托出。
她描述宫本千代在办公室看地图时,那种仿佛毒蛇审视猎物般的专注和冷酷。
描述她审讯犯人时,那种将残忍视为艺术、精准拿捏痛苦程度的变态快感:“明面上只有两辆车,七八个护卫,但前后路口提前清场布控,沿途制高点全是狙击手,必经之路的商铺里埋伏着便衣,甚至……她自己的座驾都是特制的防弹车。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一辆试图靠近的黄包车,被远处飞来的子弹直接打穿了车夫的太阳穴。那不是警告,是直接清除,外人根本看不到子弹从哪里来的!”
绣娘的声音,带着后怕,眼中闪过极度的厌恶。
“她一直……和四川那边某些高层有秘密联络渠道,非常隐蔽,用的不是军用电台,可能是商业电台密码,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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