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绣娘褪去伪装,露出那张虽经风霜却依然清秀的脸庞。
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指,哈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陈队长,我在泺源公馆这三年,亲眼看到南方军那边传来的密电,十封里有三封不到两个时辰就会出现在宫本千代的案头。”
绣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锐利。
“他们在四川的肃清工作形同虚设,日本人的渗透无孔不入。”
陈卫国靠在窗边,夕阳的光影在他坚毅的脸上跳动,勾勒出紧锁的眉头。
“你的意思是,楚鳞飞的部队里肯定有日本人的眼线?”陈卫国沉声问道。
“不是眼线,是已经成建制的渗透。”
绣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这是上个月截获的密电,内容涉及南方军在胶东的兵力调动。而发出这封电报的,正是楚鳞飞司令部的电台。”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角落里的辛青莲忍不住开口:“既然楚部已经烂到根子里,我们何必再与他们合作?不如集中精力打通渤海走廊……”
“不行!”
陈卫国猛地站直身子:“眼下山东的抗日力量本就薄弱,如果再与南方军对立,岂不是正中日寇下怀?”
绣娘冷笑一声:“陈队长,你这是在玩火。宫本千代巴不得我们与楚部合作,她正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三人之间的空气陡然紧张起来。
辛青莲忧心忡忡地看着陈卫国:“卫国,绣娘说得有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确保渤海走廊畅通,而不是……”
“你们不明白!”
陈卫国一拳砸在土墙上,震下一片尘土:“抗日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楚鳞飞部队里是有败类,但大多数官兵还是真心抗日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绣娘,你在泺源公馆这么久,应该最清楚。日本人正在逐步把中国雇员边缘化,这说明什么?”
绣娘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说明他们信不过中国人,但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弱点,新来的日本特务根本不熟悉本地情况。我建议,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刺杀他们的技术骨干。比如电讯课新来的日本技师,每除掉一个,就等于斩断了宫本千代的一根手指。”
“这个主意好!”
陈卫国眼前一亮。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回到泺源公馆。宫本千代把谍报中心迁到芙蓉街的那个大院,背靠王府池子,这反而给了我们机会。”
绣娘点头:“我观察过,那些日本特务虽然专业,但对济南的地形人情一无所知。上次他们跟踪一个可疑人物,居然在曲水亭街转了三圈都没找到出口。”
辛青莲忍不住插话:“说到渤海走廊,我倒是觉得绣娘之前的建议很对。我们不能总走寿光、益都、临朐这一条线。应该像撒网一样,多开辟几条路线……”
“正是!”
绣娘接过话头:“只要黄金从渤海湾上岸,可以走小清河,可以走黄河故道,甚至可以化整为零从泰山山脉渗透。让宫本千代防不胜防!”
陈卫国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这是紧急情况的暗号。
小鼠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队长,鬼子把大观园给围了,说是要搜查南方军和八路军的奸细!”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关灯。
陈卫国轻轻推开地窖门的缝隙,只见大观园方向火光通明,日军的吆喝声和百姓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有三个南方军的人被堵在对面的茶楼屋顶上了。”
小鼠压低声音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