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家堡驻地，大家把袋子里的宝贝倒出来。

金条和银元，在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五十多根金条上，“光绪三十年山东官银号”的阴刻字样，清晰可辨，边缘还留着当年铸造的锤痕。

辛青莲颤抖着抓起一把金条，指尖冰凉的银锭从指缝滑落。

“叮当、叮当”的脆响，震得梁上积灰簌簌直掉。

“我曾祖在南洋橡胶园挨了十年鞭子，日夜劳作才攒下这些。”

她声音发颤，指尖抚过金条上的刻痕，像是在触摸先辈的苦难。

“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这钱财，要留给肯为华夏拼命的子孙。”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三急两缓的布谷鸟叫声，那是约定的警报暗号。

臧青山带着一身寒气冲进门，肩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楚鳞飞带了一个排的人到了村口，说是来给辛家道贺，实则来者不善！”

陈卫国掂了掂手中的金条，沉甸甸的分量压着掌心。

他突然将金条重重按在供桌上，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请楚师长进来！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是中国人的热血！”

楚鳞飞的将校呢大衣下摆扫过门槛，马靴上的马刺刮擦着青砖，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

他身后的参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右手始终死死地按在快拔枪套的皮扣上。

“陈队长好手段，竟能找到辛家藏匿的家底。”

楚鳞飞用马鞭轻轻点着这堆金银，语气似笑非笑。

“听说，辛家祖上还存着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这要是能找出来，可是打鬼子的利器。”

陈卫国笑了，拈起一根金条顺势抛了过去：“楚师长不妨验验成色？这金子烫手，专烧汉奸的皮肉。”

金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的弧线，楚鳞飞伸手接住时，掌心骤然一沉。

他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台儿庄一战，牺牲的弟兄们，抚恤金才不过三十块大洋。要是早有这些黄金……”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雪压断树枝的脆响，“咔嚓”一声，格外清晰。

陈卫国抓起一把银元猛地撒向空中，银光纷扬中，他朗声道：“这些钱财，今天就会变成药品、子弹，送到每个打鬼子的好汉手里！”

参谋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寂：“团座，探马来报，日军骑兵队离此已不足二十里，咱还是撤吧。”

陈卫国朗声大笑：“楚团长，是带着真金白银打鬼子，还是继续喝兵血当缩头乌龟，给句痛快话！”

便在这时，朱三娃踉跄着冲进祠堂，棉袄被荆棘撕成了布条，露出底下冻得青紫的皮肤，脸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刮伤，渗着血丝。

他从怀里掏出个密封的竹管，管口的火漆已然融化，显然是一路加急赶来：“招远……招远运金队，困在巨淀湖了！”

陈卫国抽出腰间刺刀，一刀劈开竹管，里面卷着的血书在油灯下缓缓展开。

字迹被雪水洇晕，边缘模糊不清，却仍能辨出“黄金八百两，队员二十七人，地图员牺牲，困于芦苇荡三日，弹尽粮绝”的急迫字样。

大牛一拳砸在供桌上，实木桌面震得嗡嗡作响。

香炉里的香灰簌簌掉落，香炉本身也晃得厉害。

“从这到寿光巨淀湖要过五道鬼子关卡，听说鬼子还在调装甲车增援！这分明是去送死！”

小鼠盯着血书末尾的暗号，那是交通员独有的标记，嗓音发沉：“送信的是老交通员刘驼背，他右手缺三指，写不了字……这血书是他咬着指头写的。看这血迹发黑凝结，怕是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楚鳞飞突然插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部有辆卡车，能伪装成日军运输队，或许可以……”

“不必。”

陈卫国将血书凑近灯焰，火苗“腾”地蹿起，映亮他眼底布满的血丝。

“我陈卫国就算是爬，也要给运金队爬出一条活路！”

油灯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光影在众人脸上晃荡。

陈卫国用刺刀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图，刀尖戳着青砖发出“笃笃”声：“大牛，你带县大队佯攻寿光据点，把鬼子的装甲车引向西线，给主力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