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早春细雨,笼罩泺源公馆。
宫本千代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目光投向北面的芙蓉街。
芙蓉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成深邃的深黑色。
一辆黄包车匆匆驶过,车夫的双脚急促地踩着积水,溅起朵朵水花。车轱辘在石板上缓缓轧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雨天里传得很远。
芙蓉街,一切在她掌控之中。
就连刚刚的黄包车夫,也是特务假扮。
“报告。”
山田少佐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他那擦得锃亮的军靴,在柔软的地毯上留下一串湿痕。
“报告,南方军孙特派员的副官到了,此刻正在会客室等候。”
宫本千代缓缓转身,她身上那件和服的下摆轻轻扫过光滑的红木地板。她莲步轻移,走到一旁的博古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精美的景泰蓝香炉。
炉盖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螭纹,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神秘而幽冷的光泽。
“让他再等一刻钟。”
宫本千代不紧不慢地往香炉里添加香料,动作优雅而从容。
“中国人有句话,叫‘欲擒故纵’,有时候,适当的等待,能让猎物更加急切。”
此时,在会客室里,孙威的副官张明德正坐立不安。
他不停地低头看着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在敲打他愈发烦躁的内心。
这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身着笔挺的黄色呢制服,然而领章上的少校星徽却有些歪斜,像是在诉说着主人此刻的慌乱。
他已经第三次起身,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皮鞋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响,都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终于,他听见走廊里传来清脆的木屐声,由远及近。
“让张副官久等了。”
宫本千代轻轻推开房门,款步而入,身后跟着一位端着茶盘的女侍。
她今日特意挑选了一件绣着仙鹤纹的浅紫色和服,显得高贵而典雅。发髻上插着一根精致的珍珠簪子,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
张明德强装镇定,伸手递上手中的公文包:“孙特派员命我送来太行山防御图节选本,希望皇军能全力剿灭**。”
宫本千代并没有立刻接包,而是微微欠身,亲手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张明德面前:“张副官一路辛苦,先尝尝今年日本的北海道新茶,这可是难得的好茶。”
茶香袅袅升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张明德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茶盘旁放着的一个红木匣子。匣盖虚掩着,里面黄澄澄的金条若隐若现。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嗓子发干,声音也有些不自然:“宫本大佐,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正事当然要谈。”
宫本千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不过张副官可知,这批金条本是准备犒劳剿共有功之士的?”
说完,她用日语对身旁的女侍吩咐道:“去把地窖那坛绍兴酒取来。”
不多时,酒坛的泥封被开启,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张明德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不禁想起曾在南京喝过这种三十年陈酿,当时还是凭借作为军需处长女婿的身份,才有此殊荣。
“有朋自远方来,好酒相待!我从四川朋友那里得知,张副官擅于品评美酒,请吧……”
三杯酒下肚,张明德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孙特派员这次是下了狠心,非要除掉楚鳞飞这个绊脚石不可……他总跟皇军作对,坏了特派员的大事。”
同一时刻,在芙蓉街的“泰丰楼”后厨里,一场悄无声息的情报传递正在进行。
绣娘身着粗布围裙,头发用一块蓝花布包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帮厨。
当跑堂的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葱烧海参匆匆经过时,绣娘佯装不小心撞翻了菜盘。盘子“哐当”一声落地,海参洒了一地。